也被這個念頭折磨著。她不信,祁煜會真的為了她拿三座城池來換。那可是燕國的疆土,是無數將士用性命換來的基業。他身為國君,怎會如此糊塗?

這一定是盛夜的計策,是為了羞辱祁煜,是為了動搖燕軍的軍心。

她被關在一個獨立的營帳裏,外麵有四個士兵日夜看守,插翅難飛。她坐立不安,每時每刻都在煎熬。她怕,怕祁煜真的會犯傻。她欠他一條命,不能再讓他因為自己而背上千古罵名。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像是鈍刀割肉。

兩天後,帳外的喧嘩聲打破了死寂。

“聽說了嗎?燕國那邊派人傳話了!”

“怎麽說?真答應了?”

“可不是嘛!燕國皇帝親筆寫的國書,說願意割讓雲州、朔州、代州三城,換回那個女人!”

“我的天!瘋了吧!為一個女人?”

外麵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進阮棠的耳朵裏,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衝到帳門口,被守衛的長矛攔住。

“讓我見盛夜!你們讓他來見我!”她喊著,可沒人理會她。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內,盛夜正拿著那封蓋著燕國玉璽的國書,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癡情種!本將還真是小瞧了他!”

帳下的將領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他們想不通,打了半輩子仗,頭一次見到這種拿城池換女人的荒唐事。

“將軍,燕國真的同意了?”一個副將還是不敢相信。

“白紙黑字,玉璽為證,還能有假?”盛夜將國書拍在桌上,心情暢快到了極點。

他贏了。他不僅拿捏住了祁煜的軟肋,更看清了這個女人的價值。

一個能讓慕容琛藏在後宮,又能讓祁煜不惜割地的女人,其價值,遠不止三座城池。

“將軍,那我們……何時放人?”副將小心翼翼地問。

盛夜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坐下:“放人?急什麽。”

“可是,我們已經答應了……”

“我答應的是三座城池換人。”盛夜的手指敲擊著桌麵,“可我現在覺得,三座城,太少了。”

眾人嘩然。

“將軍,這……出爾反爾,恐怕會激怒祁煜,到時候……”

“激怒他又如何?”盛夜打斷了他的話,“他既然能為了一個女人拿出三座城,就能拿出六座,甚至更多。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他現在對阮棠這個人,好奇到了極點。他迫切地想知道,她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能讓兩個皇帝都為她瘋狂。

“傳令下去,告訴燕國的使者,就說本將覺得誠意不夠。”盛夜下令,“想要人,讓他祁煜再拿出三座城來。不,五座!讓他拿五座城來換!”

消息很快傳回了燕軍大營。

祁煜的回複也同樣迅速,他說,此事事關重大,他需要再考慮考慮。

這個回複,在盛夜看來,就是妥協的信號。他愈發自負,認為自己已經將祁煜玩弄於股掌之間。隻要慢慢磨,不怕榨不出更多的油水來。

他甚至下令,讓人好生“看管”阮棠,每日好吃好喝地供著,但就是不許她離開營帳半步,更不許任何人與她交談。

盛夜坐地起價。

盛夜加價的消息傳進來,阮棠便再也沒碰過送來的飯食。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禍根。

帳內搜不出任何一件能了結自己的東西。

日子就這麽耗著,她瘦得皮包骨頭,整日靠著氈毯,腦子也昏昏沉沉。

傍晚,帳簾被人掀開,一個兵卒端著餐盤進來。

他把飯菜重重擱在矮幾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人始終垂著頭,一張臉藏在帳內的陰影裏。

“吃吧。”那人的嗓音粗嘎,放下東西就要轉身。

“不吃,端走。”阮棠懶得睜眼,話從喉嚨裏擠出來,沒什麽力氣。

兵卒的腳步頓住。

他沒走,反而轉回來,蹲在了阮棠身邊。

“多少吃點。”聲音依舊壓著,語氣卻不容人反駁。

這人擾得她心煩,阮棠撐開沉重的眼皮,正要嗬斥,一股龍涎香卻先一步竄入鼻息。

這味道……

她僵住了。手臂猛地用力,手肘撐著地麵,試圖將虛軟的身子撐起來。她抬起頭,直直地盯著跟前的兵卒。

油燈昏暗,看不清他的臉,隻有一個大概的輪廓。

一個念頭衝進她腦子,太荒唐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他。

男人沒躲。

她的指尖碰到一層粗糙的偽裝,可底下的骨骼輪廓,熟悉得讓她心慌。

“你……”她喉嚨裏像堵了沙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男人抬手覆上她的手,緩緩抬頭。

那張臉,是慕容琛。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應該在京城,怎麽會穿上北燕的軍服,混進盛夜的軍營裏送飯?

阮棠腦子裏嗡的一聲,抖得不成樣子。

“你瘋了?”她擠出嘶啞的聲音。

慕容琛不答,隻是打量她沒有血色的臉,還有尖尖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盛夜的軍營!”阮棠急了,“你快走!現在就走!”

“朕走了,誰管你?”他的聲音平平的,沒什麽起伏。

“我不用你管!”阮棠用力去推他,“你走!馬上走!被發現你就死定了!”

慕容琛紋絲不動,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以為朕是來送死的?”他將她拉近了些,“吃了飯,才有力氣跟朕走。”

“走?我們怎麽走?”阮棠覺得他一定是瘋了,這裏是十萬大軍的腹地,他一個人,怎麽可能把她帶出去?

“那是朕的事。”慕容琛將筷子塞進她手裏,“吃。”

他的態度強硬,不給阮棠任何反駁的機會。

阮棠看著碗裏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再看看他一身不起眼的兵卒衣服,以及臉上那足以以假亂真的偽裝,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不是今天才來。

他潛伏在這裏,怕是已經有些時日。

就為了她?

阮棠胸口一窒,連呼吸都停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的聲音發幹。

“你被抓走第二天。”慕容琛回答。

阮棠徹底僵住。

第二天他就來了?他把整個大炎王朝都扔下了,一個人跑到這敵營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