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從旁邊侍衛腰間拔出一把刀,一步步走向被架著的謝清淑。

“不……不要……五爺!你不能這麽對我!啊——!”

謝清淑的尖叫被拖拽的動作打斷,很快,她的聲音連同她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院門外。

盛夜揮了揮手。

“都散了。”

院子裏的人如蒙大赦,躬著身子,飛快地退了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喘。很快,原本擠滿了人的院子,就隻剩下盛夜,還有站在屋簷下的阮棠和如鳶。

盛夜轉過身,朝著阮棠走了過來。

如鳶立刻緊張地擋在了阮棠麵前,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盛夜的腳步停在了她們三步之外。

他沒有看如鳶,隻是瞧著她身後的阮棠。

“你倒是好手段。”

阮棠從如鳶身後走了出來,垂著頭,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想活命。”

“活命?”盛夜繞著她走了兩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到手的玩物,“在我這裏,活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停在阮棠麵前。

“慕容琛在回京的路上遇刺,傷得很重。”

阮棠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太醫說,他能不能挺過今晚,都難說。”

阮棠的頭垂得更低了,藏在袖子裏的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掌心。

【宿主!他胡說!我剛掃描過,慕容琛好好的在宮裏批折子呢!一個噴嚏都沒打!】係統的聲音在腦子裏炸開。

阮棠沒有理會。

盛夜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阮棠平視。

“一個快死的人,他的皇後,他的孩子,留著還有什麽用呢?”

阮棠猛地抬起頭。

“五爺……”

“我給你個機會。”盛夜打斷她,“打掉這個孩子。以後,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我後院,當個侍妾。”

侍妾。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了阮棠的耳朵裏。

她是大炎的皇後,現在,要給這個亂臣賊子做妾。

她肚子裏的,是大炎的皇長子,現在,卻要被他的父親親手扼殺。

一股血腥氣湧上喉嚨,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看著盛夜,那張蒼白的臉上,慢慢地,擠出一個卑微又討好的笑。

“五爺……您說的是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奴婢……奴婢願意!”阮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狂喜,她掙紮著想去抱盛夜的腿,那副急於攀附的樣子,醜陋又真實,“奴婢願意伺候五爺!奴婢什麽都願意!”

盛夜沒有動,任由她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孩子呢?”

阮棠的動作停住了。

那抹狂喜僵在臉上,又一點點褪去,換上了一副天人交戰的為難。

“五爺……這孩子……”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護住自己的小腹。

“月份已經大了……太醫說,現在若是動他,傷了身子,奴婢這條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她仰起臉,怯生生地望著盛夜,那雙眼睛裏蓄滿了淚,要落不落。

“奴婢的命是五爺的,奴婢還想……留著這條賤命,好好伺候五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微不可查的顫抖。

“等……等奴婢生下他,您想怎麽處置,都隨您。奴婢絕無二話。”

盛夜瞧著她,瞧了很久。

他站起身,俯瞰著這個跪在地上,仰著臉,滿眼都是祈求和畏懼的女人。

“你倒是很會為自己盤算。”

“奴婢不敢。”阮棠慌忙低下頭。

“給你一天時間。”

盛夜丟下這句話。

“好好考慮。你要是下不了決心,我不介意幫你一把。”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盛夜的背影剛消失在院門口,阮棠撐著的那口氣就散了。

她身子一晃,眼前發黑,整個人往後倒去。

“娘娘!”

如鳶的喊聲都變了調。

一雙手從後麵架住了阮棠,沒讓她摔在地上。

阮棠的身體沒了骨頭,全靠著如鳶的力氣撐著。

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裳,冰涼地貼在肉上。

“娘娘,您怎麽樣?您別嚇我!”

如鳶的聲音帶著哭腔。

阮棠想說話,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搖頭。

如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回屋。

門“砰”地關上。

阮棠腿一軟,靠著門板滑倒在地。

她張著嘴喘息,每一次吸氣,都扯得胸口疼。

“他想殺我的孩子……”

“娘娘,您別怕!”

如鳶跪在她旁邊,握住她冰冷的手,“他是在試探您!一定是!您剛才應對得那麽好,他不會動手的!”

“試探?”

阮棠喉嚨裏擠出一聲笑,聽著又幹又澀。

她抬起頭,一把抓住如鳶的胳膊,指甲都陷了進去。

“如鳶……你幫我想想辦法……”

她的嘴唇哆嗦著,每個字都說得艱難。

“我想打聽……我想打聽陛下……他到底怎麽樣了……”

“他想殺我的孩子……”

阮棠靠著門板,整個人都在發抖,那句話不是問句,而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陳述。

“娘娘,您別怕!”如鳶跪在她旁邊,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他是在試探您!一定是!您剛才應對得那麽好,他不會動手的!”

“試探?”阮棠喉嚨裏擠出一聲幹澀的笑。她抬起頭,一把抓住如鳶的胳膊,指甲都陷了進去。“如鳶……你幫我想想辦法……”

她的嘴唇哆嗦著,每個字都說得艱難。

“我想打聽……我想打聽陛下……他到底怎麽樣了……”

如鳶的心也跟著揪緊了。“娘娘,您別信他的鬼話!陛下是什麽人?他從刀山火海裏闖出來的,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出事!盛夜就是想亂您的心神,故意騙您的!”

阮棠搖著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

“不一樣的。”她喃喃自語,“以前不一樣。以前朝堂穩固,可現在……裴宣是內奸,朝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他的人。他腹背受敵,我怕……我真的怕……”

她怕盛夜說的是真的。哪怕隻有一成的可能,都足以將她拖進深淵。

如鳶看著她這副樣子,也紅了眼眶,卻強撐著。“娘娘,您要穩住。您要是亂了,就真著了那賊人的道了。陛下他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您要信他。”

信他。

阮棠當然信他。可她現在離他千裏之遙,困在這座牢籠裏,所有的信任都變成了最磨人的煎熬。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在這裏胡思亂想。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麽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