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阮棠沒有躲。

她一直等著這個機會。

就在謝清淑撲到麵前的瞬間,阮棠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抬起,對著謝清淑的麵門,用力一揚。

【宿主,已使用“三步倒”迷藥粉。】

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隨著她的動作,無聲無息地散開。

謝清淑的動作停在半空,那雙燃燒著瘋狂和嫉妒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盛夜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謝清淑,又看看倒在不遠處,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的阮棠。

那個女人還護著肚子,半邊身子靠著桌腿,大口地喘著氣。她很狼狽,很虛弱,可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或恐懼,隻有一片冷漠。

她抬起頭,越過盛夜,看向門口那兩個依舊麵無表情的侍衛。

“把這個髒東西,拖出去。”

她的聲音因為疼痛而發飄,但命令的口吻,卻清晰無比。

兩個侍衛沒有動,他們看向盛夜,等著主子的示下。

盛夜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阮棠。這個女人,在他出手之後,非但沒有順勢求救,反而用自己的手段解決了麻煩。她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這個“救命恩人”。

“沒聽見?”阮棠又說了一遍,她扶著桌角,試圖站起來,但腰腹的劇痛讓她身體晃了晃。

如鳶趕緊上前扶住她。

盛夜終於動了,他對著門口的侍衛,抬了抬下巴。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一人拖著謝清淑的一條腿,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她拖出了屋子。

“娘娘,您怎麽樣?”如鳶急得快哭了,扶著阮棠,手足無措。

“叫大夫……”阮棠靠在如鳶身上,緊繃的神經在危險解除後終於鬆懈下來,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屋裏點著燈,空氣裏飄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她躺在**,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她動了動,後腰還是一陣鈍痛,但腹部那股墜痛感已經消失了。

“娘娘,您醒了。”如鳶一直守在床邊,見她睜眼,連忙端來一杯溫水。

阮棠撐著坐起來,喝了口水,才覺得喉嚨裏的幹澀緩解了些。

“大夫怎麽說?”

如鳶在她手心寫道:動了胎氣,要靜養。孩子無礙。

阮棠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我睡了多久?”

如鳶寫:一下午。

阮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知道,盛夜會來。

果然,沒過多久,房門被人推開,沒有敲門。

盛夜一個人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那張刀疤臉在燭光下,顯得愈發陰沉。

他沒有問她的身體,徑直走到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那是什麽?”

他開門見山。

阮棠靠在床頭,平靜地回看他。“五皇子指的是什麽?”

“別跟我裝傻。”盛夜的指節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你撒向謝清淑的粉末,是什麽東西?”

阮棠沉默了片刻。

“五皇子不是都看到了嗎?能讓人睡著的東西。”

“我問你,從哪來的?”盛夜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

阮棠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五皇子白天不是讓我‘看你的表現’嗎?”

她抬起頭,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探究。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謝清淑發瘋要劃我的臉,而你的兩個手下,就站在門口,像看戲一樣,一動不動。”

“我也看到了,你雖然來了,但你更在意的,是謝清淑有沒有騙你,而不是我這個‘東西’會不會被毀掉。”

她的話,讓盛夜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既然五皇子並不在乎我的死活,那我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阮棠的語調很平,卻字字清晰,“還是說,五皇子希望我剛才就躺在那裏,任由她把我的臉劃花,再一刀捅死我肚子裏的孩子?”

她反問,“這樣,是不是更能滿足你看戲的樂趣?”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盛夜就那麽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以為他抓來的是一隻待宰的羔羊,最多是隻爪子利一點的貓。卻沒想到,是條藏著毒牙的蛇。她會示弱,會談判,也會在最關鍵的時刻,毫不猶豫地咬人。

他忽然笑了。

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隨著他的笑容而扭動。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彎下腰。

阮棠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他卻隻是伸出手,將她散落在臉頰邊的一縷頭發,輕輕撥到耳後。他的指尖冰涼,帶著薄繭,劃過她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這個動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驚。

“你說的對。”他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想怎麽保住,是你的本事。”

“我倒是越來越好奇,你身上,還藏著多少驚喜。”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那裏麵是毫不掩飾的,獵人看到獵物的興奮。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門被關上,屋裏又恢複了安靜。

阮棠卻覺得,自己從一個火坑,掉進了另一個更深的冰窟。

盛夜走後,屋裏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如鳶快步走到門邊,將門關好,又插上了門栓,這才回到床邊,臉上全是後怕。

阮棠靠在床頭,一動不動,隻覺得渾身發冷。

她贏了,用自己和孩子的命做賭注,贏了謝清淑,也贏了盛夜的“興趣”。

可這種勝利,比失敗更讓人絕望。

她以為自己看透了盛夜,以為可以用順從和示弱來換取暫時的安寧。

她錯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順從,他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看著獵物在他麵前掙紮、恐懼、最終崩潰的過程。

剛才在門口,他手下那兩個侍衛的漠然,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不是來救她,他是來欣賞一出好戲。

如果她沒有藏著那包迷藥,如果她沒有在最後關頭反擊,現在她的臉可能已經毀了,肚子裏的孩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