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縮在另一個角落裏,雙眼通紅,死死盯著謝清淑背影的李琅。
也許,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男人,會是他們唯一的變數。
破廟的窟窿裏透進一絲光。李琅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臉上幹著血和眼淚的印子。
他不哭了,隻是渾身繃得像塊石頭,死死盯著謝清淑的後背。
阮棠沒再看他,靠著牆合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廟門被人推開,是北牧和謝清淑。
北牧走進來,抬腳就踹在李琅身上。
“走。”
兩個男人上來,一人一邊,架著阮棠和如鳶的胳膊就往外拖。李琅也被從地上拽起來,跟在後頭,腳步不穩。
廟外頭停著兩輛車。一輛是來時坐的破車,旁邊還有一輛,看著就結實不少。
李琅被人推搡著塞進了那輛破車。
阮棠和如鳶被帶到後麵那輛好車前。
車廂裏鋪著軟墊,還放了個炭盆,一股熱氣撲出來。
謝清淑掀開簾子,衝阮棠笑了笑。
“娘娘,請吧。接下來的路還長,您身子金貴,可不能顛簸壞了。”
阮棠沒理她,扶著車壁,自己踩著腳凳上了車。如鳶緊隨其後。
車簾落下,隔絕了謝清淑那張得意的臉。
馬車開始行駛,比之前平穩了許多。阮棠靠在軟墊上,能感覺到肚子裏的小家夥安安穩穩的,她緊繃的身體才鬆懈了些。
她看向如鳶,用口型問:“怎麽辦?”
如鳶搖了搖頭,拉過她的手,在掌心寫字:靜觀其變。
是,隻能靜觀其變。
他們現在是砧板上的肉,任何衝動的行為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她死了不要緊,可孩子不能有事。
馬車行了很久,從顛簸的土路,到平整的官道。阮棠能分辨出,他們一路向北。
車廂裏備了水和幹糧,都是些頂餓的東西。阮棠不挑,拿起來就吃。她要活下去,就要吃東西。如鳶也默默地陪著她吃。
她們不知道走了幾天,隻知道白天趕路,晚上馬車會停在荒郊野外的林子裏。她們不能下車,吃喝拉撒都在車廂裏解決。
這天傍晚,馬車停下後,車簾被掀開了。
謝清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上來。
“娘娘,趕了這麽久的路,您也累了。這是安神的湯藥,喝了能睡個好覺。”她把碗遞到阮棠麵前。
阮棠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沒動。
“怎麽?怕我下毒?”謝清淑嗤笑一聲,“你現在可是我們最重要的籌碼,我怎麽會害你?我巴不得你和肚子裏的孽種,都健健康康地到北燕呢。”
阮棠還是沒接。
“你不喝,我就隻能灌下去了。”謝清淑的耐心告罄。
她對著外麵使了個眼色,兩個壯漢立刻擠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按住阮棠的肩膀。
如鳶想上前阻攔,卻被另一個衝上來的綁匪死死按住,嘴裏發出“嗚嗚”的掙紮。
謝清淑捏開阮棠的下巴,就要把藥灌進去。
“我自己喝。”阮棠開口。
謝清淑停下動作,鬆開了手。
阮棠接過藥碗,看了一眼,然後仰頭,一飲而盡。藥很苦,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就對了。”謝清淑拿過空碗,滿意地走了。
車簾放下,車廂裏又恢複了安靜。
如鳶掙脫開,撲到阮棠身邊,焦急地在她手心寫字:你怎麽樣?
阮棠搖了搖頭,也寫道:安胎藥。
她懂藥理,那碗藥裏,確實都是些安神養胎的藥材。對方是真的怕她在路上出意外。
這讓她心裏那股不安,愈發濃重。
他們越是看重她肚子裏的孩子,就說明這個陰謀越大,慕容琛要麵對的困境,也越艱難。
又不知過了多少天,馬車終於駛進了一座繁華的城池。
車簾外傳來的人聲,帶著阮棠聽不懂的口音。這裏是北燕。
馬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後門。
阮棠和如鳶被帶下車。李琅也被從另一輛車上拖了下來,他比之前更狼狽了,人也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裏,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懦弱,隻剩下死寂的恨意。
幾個家丁打扮的人上前,架起李琅就往另一個方向拖去。
“阮棠!”李琅掙紮著,回頭衝她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阮棠被帶進了一處僻靜的院落。院子不大,卻打掃得幹幹淨淨,屋簷下還掛著兩盆蘭花。
一個穿著北燕服飾的婢女迎了上來,對著她們行了一禮。
“兩位請隨我來。”
婢女帶著她們進了屋。屋裏陳設雅致,桌上擺著新鮮的瓜果點心,**的被褥也是嶄新的。
“熱水已經備好,兩位可以先沐浴更衣。晚些時候,會有大夫過來為娘……為這位夫人請脈。”婢女說完,便退了出去。
阮棠走到床邊,摸了摸那柔軟的錦被。
這不是囚犯該有的待遇。
她和如鳶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她們沐浴過後,換上了婢女準備的幹淨衣裳。沒多久,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就來了,恭恭敬敬地為阮棠診了脈。
“夫人身體康健,胎像也很穩固。隻是有些勞累,多休息便好。”
大夫開了幾副安胎的方子,交給了婢女,也退了下去。
從頭到尾,沒有人對她們有任何不敬,更沒有限製她們的行動。除了不能走出這個院子,她們在這裏,更像是被供起來的貴客。
阮-棠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裏的蘭花,心思卻飛得很遠。
她知道,盛夜在等。
等她慌,等她亂,等她哭鬧著要見慕容琛。
可她偏不。
接下來的幾天,阮棠就真的在這院子裏“安”下心來。
她每日按時吃飯,按時喝藥,天氣好的時候,就讓如鳶扶著她在院子裏走走。她甚至讓婢女找來了一些書,每日坐在廊下,一邊喝茶,一邊看書。
她不哭不鬧,也不問任何關於外麵的事,平靜得讓監視她的婢女都覺得心裏發毛。
北燕,五皇子府。
書房裏,盛夜正聽著手下的匯報。
“五爺,那個興寧侯世子,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肯說。”
“那就繼續審。”盛夜頭也沒抬,手裏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匕首,“朕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有多硬。”
“是。”手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