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謝清淑反問,她的眼睛裏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我姐姐死了!她到死都想著你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她溫柔善良,她有什麽錯?錯就錯在,她沒有一個尚書爹!錯就錯在,她擋了阮棠那個賤人的路!”

“所以你就想變成她?”李琅一針見血。

謝清淑的身體僵住。

“你模仿她的言行舉止,學她彈琴作畫,甚至在我麵前,刻意做出她從前的神態。你不是想為她報仇,你是想取代她,成為她沒能成為的興寧侯世子妃。”

“你恨阮棠,不是因為她逼死了你姐姐,而是因為她輕易就得到了你姐姐夢寐以求的一切!”

“我沒有!”謝清淑嘶吼著否認。

“你有。”李琅站起身,不再看她,那份厭惡已經到了頂點。“你姐姐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為了一個男人,為了一個虛名,把自己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不知會作何感想。”

“住口!”謝清淑徹底崩潰了,她趴在地上,用頭去撞冰冷的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是你!是你對不起她!”她哭喊著,聲音淒厲,“你明明答應過要娶她的!是你背信棄義,為了權勢娶了阮棠!是你害死了她!”

李琅背對著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是,他承認。當年是他懦弱,是他權衡利弊之後,放棄了謝雲皎,選擇了對家族更有助益的阮棠。

這份愧疚,讓他後來對謝清淑一再容忍,一再退讓,最終釀成大錯。

他以為自己欠了謝雲皎,所以就要在謝清淑身上彌補。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隻是被這姐妹二人,當成了一個可以爭搶的物品,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推開地牢沉重的門,走了出去,將謝清淑的哭喊和咒罵都關在了身後。

門外的天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

管家候在門口,見他出來,連忙上前。

“世子爺,宮裏來人了。”

李琅的心一沉。

“是福安公公,說……說陛下要您即刻進宮麵聖。”管家的聲音都在發抖。

李琅放下手,整個人都暴露在陽光下,臉色卻比地牢裏的謝清淑還要蒼白。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李琅從興寧侯府的地牢裏出來,福安已經在外麵候著了。

他沒讓李琅上宮裏的馬車,隻是傳了皇帝的口諭,要他即刻進宮。

李琅一個人回了書房,換了身幹淨的衣裳。

他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張陌生的臉,那不是興寧侯世子,那是一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囚徒。

他沒去想皇帝會怎麽處置他,也沒去想興寧侯府的未來。

他隻是在想,如果當初他沒有貪圖權勢,沒有放棄謝雲皎,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一切。

可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親手了結了謝清淑,也親手埋葬了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

他站起身,準備出門。

書房的門卻被推開了,是李璿。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臉色還是白的,但人已經能自己走動了。

“哥,你要進宮?”

李璿的臉上帶著擔憂。

李琅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

李璿走到他麵前,“我去求陛下,我去跟他說,所有事都跟我們家沒關係,都是謝清淑那個女人搞的鬼。”

“沒用的。”

李琅打斷她,“阿璿,你留在府裏,照顧好母親。”

“哥!”

李璿拉住他的袖子,“你不能一個人去。陛下他……”

“他不會殺我。”

李琅把她的手拿開,“他還用得著我。”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份篤定,或許是慕容琛最後看他的那個表情,那裏麵沒有殺意,隻有純粹的,居高臨下的蔑視。

他需要他去當一把刀,去處理掉謝清淑這個麻煩。

現在麻煩處理完了,這把刀也該去領自己的下場了。

李琅沒再跟妹妹多說,轉身出了書房,一個人往府門外走去。

他剛走到前院,管家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臉上全是驚恐。

“世子爺!不好了!地牢……地牢裏出事了!”

李琅的心一沉。

“謝清淑怎麽了?”

“她……她死了。”

管家的話都在抖,“小的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是……是您留在地牢裏的那把匕首,她自己……”

李琅的腳步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璿院子的方向。

他沒想過要親手殺她,他隻是想從她嘴裏得到一個答案。

可她卻自己選了這條路。

他轉身,繼續往外走。

“找個地方,埋了。”

他的口吻平靜得嚇人。

管家愣在原地,看著世子爺的背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

李琅走到侯府門口,宮裏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福安站在車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琅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他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自己會恨,會不甘,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心裏什麽都沒有,隻剩下一片死寂。

馬車到了宮門口,李琅被帶到了禦書房。

慕容琛沒有坐在龍案後,而是站在窗邊,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的夜色。

李琅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過了很久,慕容琛才轉過身。

“死了?”

李琅的頭垂得很低。

“是。”

“自己動的手?”

“是。”

慕容琛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覺得,她為什麽會自盡?”

李琅沒說話。

慕容琛卻笑了。

“因為她知道,活著比死了更痛苦。朕會讓她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出來,然後把她送到北燕,送到她真正的主子麵前。她怕的,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李琅的身體僵住。

北燕。

又是北燕。

謝清淑,竟然也是北燕的人。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慕容琛。

“你早就知道?”

“朕若是早知道,興寧侯府現在已經是一片平地了。”

慕容琛站起身,重新走回窗邊。

“李琅,你很蠢,但你運氣不錯。你娶了一個聰明的女人,她救了你,也救了興寧侯府。”

他說的,是阮棠。

“朕留著你,不是因為你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