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慕容琛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知道他沒有說謊。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他謀劃了半生,隱忍了半生,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空。
“為什麽……”他喃喃自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為什麽你總是什麽都知道……”
慕容琛沒有再回答他。
錢鬆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慕容恒“噗通”一聲,狼狽地跪在了先帝的墓碑前。
皇陵外,文武百官還跪在原地。
陵寢裏先是傳來攝政王的一聲咆哮,接著便是一陣兵器碰撞和短暫的慘叫,最後,又歸於死寂。
所有人都把頭埋得低低的,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
難道是……有刺客?
就在眾人惴惴不安之時,那扇沉重的石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們等著攝政王的身影出現。
可走出來的人,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形高大挺拔,麵容冷峻,一雙眼睛,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即便他身上沒有任何代表身份的飾物,可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卻讓所有人都覺得呼吸一窒。
是皇上!
那個傳聞中已經駕崩的皇帝,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皇上的懷裏,還抱著一個繈褓。
那繈褓是明黃色的,上麵用金線繡著龍紋,裏麵裹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
孩子似乎睡得正香,小小的嘴巴砸吧了一下。
慕容琛抱著孩子,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那些表情各異的臣子。
有震驚,有狂喜,有恐懼,也有心虛。
“眾卿,平身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百官們如夢初醒,又慌忙地重新跪了下去。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整個西山回**。
“安王慕容恒,弑君殺兄,意圖謀反,現已伏法。”慕容琛抱著孩子,聲音冷得像冰,“其黨羽,朕會一個一個地清算。”
底下,幾個跟安王走得近的官員,當場就嚇得癱軟在地。
慕容琛沒有再多說,抱著孩子,徑直走向禦輦。
“擺駕,回宮。”
他看了一眼懷裏睡得安穩的兒子,眼神柔和了一瞬。
“另外,派人去阮府,接阮尚書和夫人,還有……”他頓了頓,“接皇後,即刻入宮。”
慈寧宮。
太後坐在佛堂裏,撚著佛珠,嘴裏念念有詞,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殿門的方向。
心,怎麽也靜不下來。
今天,是先帝的忌日。
恒兒那個孽畜,帶著文武百官去了皇陵。
她總覺得,要出事。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時,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話都說不利索。
“太……太後娘娘!不好了!啊不!是太好了!”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太後皺眉嗬斥。
“皇……皇上!”小太監激動得滿臉通紅,“皇上回來了!皇上他沒死!還……還抱著小皇子,回宮了!”
“啪嗒”一聲。
太後手裏的那串玉石佛珠,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著那個小太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是她聽錯了?還是她已經老糊塗,開始出現幻覺了?
直到慕容琛抱著孩子,大步走進慈寧宮的時候,太後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琛兒,真的回來了。
“母後。”慕容琛走到她麵前,將懷裏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太後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顫抖著手,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看著那張跟慕容琛小時候有七八分像的小臉,哭得泣不成聲。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抱著自己的孫兒,又抬頭看看自己失而複得的兒子,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阮棠被接入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暖意融融的殿宇裏,太後抱著孩子,喜極而泣。
而那個讓她牽腸掛肚,擔驚受怕了無數個日夜的男人,就站在一旁,安然無恙。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裏。
阮棠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慕容琛朝著她走過來,在所有宮人麵前,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裏,緊緊地抱著。
他什麽都沒說。
可阮棠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她也伸出手,回抱住他。
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終於找到了歸處。
他回來了。
帶著他們的孩子,回來了。
一家人,終於團聚。
慈寧宮裏,劫後餘生的喜悅衝淡了先前所有的陰霾。
太後抱著懷裏小小的嬰孩,怎麽也看不夠,眼角的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她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皇孫肉嘟嘟的臉頰,那軟嫩的觸感,讓她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像,真像……”她喃喃自語,眼眶又紅了,“這眉眼,這鼻子,簡直跟琛兒你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慕容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身上那股子從皇陵帶回來的殺伐之氣,也散去了不少。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同樣眼圈泛紅的阮棠,伸手,將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
“母後,”他開了口,聲音溫和了許多,“還有一樁喜事,要告訴您。”
太後聞言,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慕容琛的目光落在阮棠平坦的小腹上,嘴角難得地帶上了一點笑意。“棠兒她,又有了身孕。”
殿內靜了一瞬。
太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化作了難以抑製的狂喜。她抱著皇孫的手都抖了一下,險些沒抱穩。
“當真?”她瞪大了眼睛,視線在慕容琛和阮棠之間來回移動。
阮棠的臉頰有些發燙,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好!好啊!真是太好了!”太後連說了三個好,高興得合不攏嘴,“這是雙喜臨門!是我大炎之福,是列祖列宗保佑啊!”
她看阮棠的眼神,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