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不過,一個還沒出世的娃娃,能礙著他什麽事?
“母後說的是。”他順著太後的話往下說,眼裏的野心不再掩飾,“皇兄唯一的血脈,自然該繼承大統。隻是,新君年幼,尚在繈褓,朝中無主,恐生大亂。為保我大炎江山穩固,兒臣不才,願為攝政王,輔佐新君,為我慕容家的江山,鞠躬盡瘁!”
攝政王。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紮進了太後的心裏。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眼熱切的兒子,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曆城……山匪……”她喃喃自語,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慕容恒,“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慕容恒臉上的那點偽裝,終於徹底撕了下去。
他笑了笑,扶著太後,讓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母後,您說什麽呢,兒臣聽不懂。”
他嘴上否認著,可那副坦然的樣子,卻等同於默認。
“是你害死了你哥哥!”太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都在顫,“你這個畜生!為了那個位子,你竟然弑君殺兄!”
“母後慎言。”慕容恒的聲音冷了下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皇兄是死於山匪之手,與我何幹?”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親情。
“如今朝中無主,兒臣是皇帝唯一的親弟弟,由我攝政,名正言順。母後若是同意,那我們母子,今後依舊是母慈子孝。”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威脅。
“母後若是不願意……那兒臣也不介意,帶兵進宮,跟您好好談談這江山,到底該姓什麽。”
這是逼宮。
**裸的逼宮。
太後看著他那張陌生的臉,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涼得像殿外的冬雪。
她知道,她沒得選。
是讓慕容恒當一個攝at least名義上輔佐幼主的攝政王,還是眼睜睜看著他直接篡位,讓大炎江山改姓,讓慕容琛唯一的血脈死無葬身之地?
良久。
她閉上了眼睛,滿臉都是疲憊和心灰意冷。
“哀家……允了。”
慕容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贏了。
很快,皇帝南巡遇刺駕崩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國喪的鍾聲敲響,滿城縞素。
安王慕容恒以雷霆手段,迅速控製了京城防務和禁軍,在朝堂之上,宣讀了太後懿旨,自封為攝政王,代天子理政。
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大部分官員都選擇了明哲保身,默不作聲。
興寧侯府裏,李琅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書房裏練字。
手裏的狼毫一抖,一滴濃墨,汙了整張宣紙。
死了?
那個高高在上,讓他連直視都不敢的皇帝,就這麽死了?
李琅扔下筆,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有種壓在頭頂的大山轟然倒塌的輕鬆,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一個下人快步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侯爺,宮裏傳出來的消息,都說……都說阮家那位,有了身孕,是龍種。”
李琅的腳步,猛地頓住。
阮棠?
那個被他休棄的女人,竟然懷了皇帝的孩子?
那個孩子,如今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未來的新君。
一股荒謬又嫉妒的情緒,瞬間席卷了他。
憑什麽?
那個女人,憑什麽能有這樣的好運?
他李琅,堂堂興寧侯世子,卻要對著她的兒子三跪九叩?
“不對。”李琅眯起了眼睛,“太巧了。”
皇帝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阮棠有了身孕的時候,死在了曆城。而安王,又這麽快就成了攝政王。
這裏麵,一定有鬼。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安王和周家勾結,人盡皆知。而皇帝,就是死在周桐的地盤上。
這根本不是什麽山匪行刺,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李琅的心,砰砰直跳。
一個念頭,在他心裏瘋狂滋長。
這是個機會。
一個天大的機會!
如果他能查明真相,揭穿安王的陰謀,那他就是撥亂反正,擁立新君的第一功臣!
到那時,他興寧侯府,將會是何等的榮耀?
他被這個念頭刺激得渾身發熱,當即下令:“備轎,本侯要去大理寺!”
他要上奏,他要徹查此事!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李琅,不是一個隻知道風花雪月的廢物!
“皇兄南巡,不幸於曆城遭遇山匪,遇刺身亡。”
慕容恒的聲音在大殿裏**開,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穿著一身親王蟒袍,坐在那張空懸的龍椅之下,隻差一步,便能坐上去。
底下,是黑壓壓一片垂著頭的文武百官,滿目皆是刺眼的白。
國喪的鍾聲從宮外傳來,一聲,又一聲,沉悶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慕容恒頓了頓,似乎是在給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才繼續開口。
“國不可一日無君,然皇兄膝下,尚有遺腹龍嗣。”
“本王已請示母後,為保大炎江山社稷,即日起,由本王暫攝朝政,待新君降生,再行定奪。”
他說完,殿中落針可聞。
大部分官員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
誰都看得出來,這天,要變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爺。”
興寧侯世子李琅,從武將的隊列裏站了出來。他今日也穿著一身素縞,那張向來俊朗風流的臉上,此刻滿是肅穆。
“臣,有本要奏。”
慕容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講。”
“皇上武功蓋世,親征北狄時,於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區區山匪,如何能傷及聖駕?”李琅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此事,疑點重重。更何況,從曆城傳回消息,到王爺您穩定京城局勢,請下太後懿旨,前後不過兩日。這雷厲風行,未免也……太快了些。”
他這話,說得極為大膽。
殿中不少官員都為他捏了把冷汗,偷偷抬眼,去看攝政王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