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動他一下,我就死在你麵前。”

阮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錐,紮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那幾個架著李琅的侍衛,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慕容琛臉上的暴怒,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阮棠,目光從她決絕的臉,移到她脖頸上那道細細的血痕,最後落在那支抵著她肌膚的金簪上。

為了李琅。

她竟然為了另一個男人,用死來威脅他。

這個念頭,像一條淬了毒的藤蔓,瞬間纏住了他的心髒,瘋狂地收緊。比頭疼更尖銳的,是被背叛的憤怒和即將失去的恐懼,兩股情緒在他胸腔裏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他想笑,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像是野獸受傷後的嘶吼。

“好……好啊……”

他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

阮棠握著金簪的手,又用力了幾分,簪尖刺入得更深了些。

“放了他。”她重複道,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半分退讓。

她不能讓他殺了李琅。

不是為了李琅,是為了他。他現在神誌不清,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蠱蟲的操控下。今日他若殺了李琅,來日清醒,這樁因嫉妒而濫殺朝臣的荒唐事,會成為他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汙點,更會成為周王攻擊他的最佳利器。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走上那條眾叛親離的絕路。

慕容琛看著她,那雙赤紅的眼睛裏,風暴在翻湧。

他想殺了李琅,想把那個男人碎屍萬段。可她脖子上的那點紅,像一簇鬼火,灼燒著他的眼,也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怕。

他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他怕她手再往裏送一寸,怕那抹紅色會變成決堤的洪流,怕她真的會從他眼前消失。

“把簪子……給朕放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祈求。

“先放人。”阮棠寸步不讓。

兩人就這麽對峙著,整個禦花園,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被架著的李琅,早已嚇得麵無人色。他看著那個用性命護著自己的女人,又看看那個狀若瘋魔的帝王,腦子裏一片空白,連求饒都忘了。

最終,是慕容琛先敗下陣來。

那股子對失去她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滾。”他喉結滾動,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是對著那幾個侍衛說的,“帶著他,滾出朕的視線。”

侍衛們如蒙大赦,手一鬆,幾乎是把李琅丟在了地上。

李琅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行禮,踉踉蹌蹌地朝著宮門的方向跑了,狼狽得像一隻喪家之犬。

人走了。

禦花園裏那股子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卻絲毫未減,全都壓在了阮棠一個人身上。

慕容琛猛地出手,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金簪,狠狠地擲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現在滿意了?”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為了他,你什麽都做得出來,是不是!”

“陛下,您弄疼我了。”阮棠沒有回答他那個荒唐的問題,隻是皺著眉,輕聲說。

她的冷靜,她的不解釋,在他看來,就是默認。

“疼?”慕容琛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滿是自嘲和瘋狂,“你為了他拿簪子紮自己的時候,怎麽不怕疼?”

他拽著她,粗暴地將她往養心殿的方向拖。

“來人!傳朕旨意,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探視,不許她踏出寢殿半步!”

“你想見他?朕告訴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阮棠被他拽得踉蹌,脖子上的傷口被風一吹,火辣辣地疼。她看著他癲狂的側臉,沒有再掙紮,也沒有再辯解。

她知道,現在跟他說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

接下來的幾天,養心殿的寢殿,真的成了一座牢籠。

慕容琛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把她關在這裏,自己卻像是徹底忘了她的存在。每日裏,隻有宮人按時送來飯菜,然後又在門口侍衛冰冷的注視下,悄無聲息地退走。

阮棠試過讓如鳶去禦書房傳話,可帶回來的,永遠是王德全那張為難又惶恐的臉。

“姑娘,陛下……陛下正在氣頭上,誰也不見。您……您再等等吧。”

她等不了。

她知道,每多等一天,慕容琛的處境就更危險一分。

她隻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李琅身上。她讓如鳶想辦法,將一封信和一個裝著銀票的荷包,偷偷送出了宮,交到了興寧侯府的門房手裏。

信上隻有一句話:速尋錢先生,人命關天。

兩天後的深夜,就在阮棠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如鳶帶著一個人,悄悄地進了寢殿。

來人不是李琅,而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眉眼間與李琅有幾分相似,正是興寧侯府的嫡小姐,李璿。

李璿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束著,神情懶散,眼神卻很亮,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審視。

“阮姐姐。”李璿一見到阮棠,眼圈就紅了,“我哥他……他被陛下嚇破了膽,如今在家裏躺著,連門都不敢出。他收到你的信,就讓我拿著錢,連夜出城,去城外道觀裏把離醉先生給請了回來。”

離醉。

阮棠看向那個男人,原來他就是錢先生。

離醉對著阮棠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禮,開門見山地問:“說吧,誰中了蠱?什麽症狀?”

他的直接,省去了許多麻煩。

阮棠將慕容琛這幾日的反常,從莫名頭疼,到性情暴戾,再到毫無緣由地要攻打燕國,都一一說了。她隱去了慕容琛的身份,隻說是自己一位“身份貴重的朋友”。

離醉聽著,那副懶散的神情漸漸收了起來,變得凝重。

“錯不了,是南疆的同心蠱。”他斷言道,“這東西陰損得很,它不直接要人命,而是侵入心脈,將人心底最陰暗的念頭,比如嫉妒、暴虐、猜忌,全都放大百倍千倍。讓他變成一個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瘋子。”

這和係統的說法,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