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握著朱筆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鄭家有什麽動靜?”
“回稟陛下,兵部尚書府和長信宮,都毫無異動。鄭武今晚在府中設宴,宴請了幾位同僚,並未外出。鄭貴妃也一直待在宮裏,並未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這個答案,讓慕容琛眼底的殺意,凝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是鄭家。
他以為會是鄭武那個老匹夫狗急跳牆,可竟然不是。
這京城裏,除了鄭家,還有誰有這個膽子,敢動他的人?還有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擄走,還做得如此悄無聲息?
慕容琛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張張麵孔,宗室,勳貴,那些對他心懷不滿的,對他陽奉陰違的……
可沒有一個人,對得上號。
對方的目標太明確了,就是衝著阮棠去的。
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挾持他,更像是要把她從他身邊,徹底奪走。
這個念頭,讓慕容琛心口那股無名的邪火,燒得更旺。
他盯著地上那個還未死透的人,冷冷地開口:“把他拖下去,關進天牢。沒朕的旨意,不準死。”
立刻有兩名禁軍進來,把人事不省的李琅拖了出去。
金磚上,隻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
意識,是在一陣持續的顛簸中,慢慢回籠的。
阮棠的頭很疼,像是被人拿鈍器敲過,太陽穴突突地跳。她費力地睜開眼,眼前不是熟悉的茶館雅間,而是一片昏暗。
空氣裏,有淡淡的檀木香,混雜著車輪碾過泥土的氣息。
她在馬車裏。
這個認知,讓阮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幾乎是出自本能地,立刻伸手護住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還好,孩子還在,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她定了定神,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車廂很寬敞,布置得也極為雅致,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的銅爐裏,正燃著上好的熏香。
而她的對麵,車窗透進來的微光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墨色的錦袍,身形挺拔,就那麽安靜地坐著,手裏端著一杯茶,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
聽到她這邊的動靜,那人緩緩抬起頭。
一張俊美卻冷漠的臉,映入了阮棠的眼簾。
是他。祁煜。
阮棠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不是早就離開京城了嗎?
“看到我,很驚訝?”祁煜放下茶杯。
阮棠放在腹部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她往後靠了靠,讓自己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些。
“確實很驚訝。”她承認了,腦子在飛速運轉,“祁公子費這麽大的周章,把我擄到這裏,到底想做什麽?”
祁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近乎於嘲諷的弧度。
“做什麽?”他重複了一遍,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護著的小腹上,“我更驚訝的是,阮棠,你的肚子裏,居然懷了慕容琛的種。”
阮棠隻覺得渾身發冷,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想開口,想否認,可看著祁煜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你想怎麽樣?”她隻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找脫身的方法。
祁煜似乎很滿意她臉上那點驚慌失措的表情,他好整以暇地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浮沫。
“我勸你,打消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他淡淡地開口,“這裏離京城,已經有上百裏了。慕容琛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這裏來。”
上百裏……
阮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被從外麵敲了敲,簾子被人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殿下。”
來人對著祁煜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阮棠。
是狄雁南。
她看到阮棠,神色複雜,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英氣的眼睛裏,此刻混雜著愧疚不忍,還有無可奈何。
“雁南?”阮棠看到她,心裏的震驚無以複加。
狄雁南怎麽會和祁煜在一起?還叫他殿下?
“很意外?”祁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條斯理地開口,“忘了告訴你,我祁煜是北燕的太子。”
阮棠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阮姑娘,”狄雁南終於開了口,“你……你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她想上前,卻被祁煜一個冷冷的眼神製止了。
“把她帶到這裏,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祁煜看著阮棠,那眼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你乖乖地待著,等到了燕國,你還是我的皇妃。”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她的肚子上,語氣變得冰冷而殘酷。
“至於這個孩子……等他生下來,我會處理掉。”
“你放心,不會讓你為難。”
她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都凝固了。
“你休想!”她幾乎是尖叫出聲,整個人都繃緊了,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母獸,死死地護著自己的幼崽。
祁煜對她的反應,似乎並不意外。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點憐憫。
“阮棠,你別無選擇。”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當你的什麽皇妃!”阮棠看著他,眼裏的恐懼被憤怒和憎惡所取代,“祁煜,我跟你之間,沒有任何男女之情!你死了這條心吧!”
她的話,讓祁煜臉上的那點從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車廂裏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祁煜的臉上,不見半點動怒的痕跡,反倒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
他將手裏的茶杯擱回小幾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恨我?”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無妨。等到了燕國,你會發現,恨,也是一種離不開我的方式。”
祁煜站起身,整個車廂都因他的動作而顯得逼仄起來。
“你會明白,除了我,你誰也依靠不了。慕容琛,他遠在千裏之外,救不了你。”
狄雁南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她上前一步,手裏端著一碗清粥。
“阮姑娘,你懷著身孕,吃點東西吧。”
阮棠沒有看她,也沒有接那碗粥。
她明白,此刻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沒有用,隻會白白耗費自己的力氣,甚至傷到腹中的孩子。
她必須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心底,開始在腦中飛快地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