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找那個賤人算賬去!我今天非撕了她的皮!”謝氏的聲音淬著毒,恨不得現在就衝到荷香苑。

李琅也跟著附和:“母親說的是,這女人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再不教訓,真要騎到我們頭上來了!”

“站住。”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竟是李璿。

她甩開謝氏的手,站在原地,臉上的紅疹在燈籠的光下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問都沒問,你們怎麽就知道是她?”

謝氏一愣,像是沒料到這話會從自己女兒嘴裏說出來。“璿兒,你糊塗了?除了她還能有誰!你忘了娘前幾日是怎麽頭疼的?這府裏,就她心最毒!”

“那次太醫不是也說娘沒病嗎?”李璿頂了一句,卻讓謝氏和李琅都噎住了。

李璿胸口起伏,今日在茶樓所受的奇恥大辱還曆曆在目。

“我今天在茶樓,臉都丟盡了!可我不想再丟第二次!”

她轉向謝氏和李琅。

“上次的事,鬧到最後,咱們討到半分便宜沒有?這次要是再沒憑沒據地衝過去,豈不是又讓她看笑話!”

李璿氣歸氣,卻也明白,阮棠那女人,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定要問個清楚,自己這張臉,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就在這時,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偏廳裏的緊張。

“母親,夫君,妹妹,這麽晚了,還沒歇著呢?”

阮棠理了理衣袖,施施然走了進來。

她一進屋,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釘在她身上。

李璿第一個按捺不住,幾步衝到阮棠麵前,指著自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眼圈都紅了。

“阮棠!你告訴我,我這張臉,是不是你搞的鬼?!”

阮棠在她臉上掃過,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不是我。”

“你撒謊!”李璿尖叫。

“我為何要撒謊?”

阮棠不急不緩地反問,順勢掃過一旁的謝氏和李琅。

“妹妹若是不信,我房裏還有些做荷包剩下的布料和絲線,你們大可以拿去查驗。”

她略作停頓,話鋒一轉,落向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況且,我繡荷包的時候,妙清和院裏幾個丫鬟都在跟前伺候著,我可曾有過半刻功夫,是自己一個人待著的?”

阮棠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裏,激起千層浪。

“妹妹若是不信我,可以問問她們。”

這話一出,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釘在了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丫鬟身上。

妙清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她低著頭,隻覺得頭皮發麻,世子爺和老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身上。

可世子夫人的眼神,卻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更讓她心頭發寒。

“妙清,你說!她繡荷包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做什麽手腳!”

妙清嚇得一個哆嗦,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她磕磕巴巴地回話:“回……回老夫人,夫人她……她繡東西的時候,奴婢們都在跟前伺候著,沒、沒見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沒用的東西!”謝氏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凳子上,發出刺耳的響動。

證據沒了,她卻不肯罷休,一雙眼睛淬了毒似的瞪著阮棠。

“就算不是你下的毒,這事也跟你脫不了幹係!璿兒是戴了你繡的荷包才變成這樣的!你這個喪門星,就是存心要害我女兒!”

她指著阮棠的鼻子,厲聲喝道:“跪下!給我女兒磕頭認錯!”

李琅也跟著幫腔:“母親讓你跪,你就跪!磨蹭什麽!”

阮棠站在原地,動也沒動,隻冷冷地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出鬧劇。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李璿忽然吼了一嗓子。

“夠了!”

她一把推開扶著她的謝氏,滿臉的紅疹因為激動而顯得更加猙獰。

“娘!都說了查不出問題,跟她沒關係!你讓她給我下跪,是想讓我折壽嗎?!”

她心裏又氣又急,更多的卻是對自己這張臉的恐懼和絕望。

被心上人當眾羞辱的場麵,還有周圍人那些看熱鬧的眼神,反複紮著她的心。

一想到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要頂著這張醜臉,李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轉身就往自己院子跑。

“我的臉……我的臉可怎麽辦啊……”

哭聲淒厲,漸行漸遠。

謝氏和李琅都愣在了原地,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到了極點。

一場聲勢浩大的問罪,就這麽虎頭蛇尾地散了。

回房沒多久,阮棠換了身家常衣裳,坐在窗邊喝茶,神色平靜。

雪河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小姐,您就由著她們這麽欺負?這小姑子也太不是東西了,要不是您,她現在還被那個姓林的騙著呢!”

阮棠放下茶杯,淡淡道:“急什麽,火候還沒到。”

又過了一會兒,估摸著李璿哭也哭夠了,鬧也鬧夠了,心裏最是絕望的時候,阮棠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去看看咱們那位好妹妹。”

李璿的院子裏一片死寂,丫鬟們都縮在廊下,大氣也不敢出。

阮棠讓雪河等在院外,自己一個人走到了房門前。

屋裏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和東西被砸碎的動靜。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滾!都給我滾出去!”李璿嘶啞的吼聲從裏麵傳出來。

阮棠沒理會,隻隔著門板,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妹妹,是我。”

屋裏的動靜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門“吱呀”一聲從裏麵拉開,李璿紅著一雙眼,滿臉淚痕地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麽?來看我笑話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我告訴你,你別以為剛才我幫你說了句話,我們就是一夥的了!”

阮棠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沒什麽表情,既不同情,也不嘲諷。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她頓了頓,迎著李璿懷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來,是想告訴你,你這臉,我有法子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