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一個假孕的女人都容不下,他連那句虛假的龍種都嗤之以鼻,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肚子裏這個,是真實存在的……
他會毫不猶豫地,讓太醫端來一碗墮胎藥。
他會親手殺了他的孩子,就像他方才下令殺了海棠一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這個認知,比任何毒藥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臣女……”阮棠張了張嘴,嗓音幹澀得厲害,她低下頭,避開他探究的視線,“臣女隻是……中了毒,身上乏力,頭有些暈。”
這是她眼下唯一能找到的借口。
慕容琛盯著她低垂的頭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疑雲密布。
他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方才海棠說自己懷了龍種時,她臉上那瞬間的死寂,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為什麽會有那樣的反應?
“陛下,”阮棠感覺那道目光幾乎要將她刺穿,她攥緊了被子,用盡力氣,下了逐客令,“臣女累了,想歇一歇,您請回吧。”
慕容琛臉上的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了。
他好心來看她,撞見有人欺負她,便替她出頭。
結果呢?她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開口趕他走。
為什麽?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竄了上來。
因為李琅。
她心裏還惦記著那個男人。所以她不想看見自己,所以她用這種方式,跟他劃清界限。
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他五髒六腑都疼。
“好,很好。”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冷得駭人,“你就好好在這裏歇著吧,最好一輩子都別起來!”
他甩下這句話,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殿門被他帶起的風,重重地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慕容琛情緒產生劇烈波動,好感度-10!】
冰冷的機械音在阮棠的腦海裏響起,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軟倒在床榻上,手腳冰涼。
完了。
她把他氣走了,好感度還掉了。
她該怎麽辦?
肚子裏的孩子,成了她最大的秘密。她不敢讓他知道,怕他翻臉無情。可若是一直瞞下去,她留在這宮裏,又有什麽意義?
阮棠第一次,感到了六神無主的慌亂。
……
禦書房的燭火,亮了一整夜。
大太監王瑾站在書案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這位主子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如此煩躁過。
奏折堆在一旁看都不看,隻是在殿裏來來回回地踱步。
王瑾知道,陛下這是為了靜思殿那位。
眼看著天都快亮了,王瑾終於鼓起勇氣,試探著開了口:“陛下,可是為阮娘子的事,心煩?”
慕容琛的腳步一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瑾心裏有數了。
他想了想,又躬身道:“陛下,奴才多嘴。這女人家心思都淺,無非就是喜歡些熱鬧好看的東西,哄一哄,也就好了。”
慕容琛停了下來,看著他,眉毛一挑,似乎是來了點興趣。
王瑾連忙接著說:“奴才聽說,尋常男子討自家娘子歡心,要麽是買些好看的首飾衣裳,要麽就是……帶她出去逛逛。過幾日,就是上元節了,京城裏有燈會,最是熱鬧不過。若是能帶阮娘子去瞧瞧,她心裏指不定就舒坦了。”
燈會。
慕容琛的腦子裏,浮現出阮棠那張蒼白的小臉。
帶她出去?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微微一動。
可是她的身子……
“她那毒,還沒解幹淨。”他沉聲開口。
“這……”王瑾也犯了難。
慕容琛重新坐回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他心裏矛盾得很。
他確實擔心那毒會對她身體留下什麽後患。可他又怕,怕她的毒一旦解了,就會吵著要回興寧侯府,回到李琅身邊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眼底就掠過幾分陰鷙。
不行。
他不能讓她走。
他忽然有了主意,抬頭看向王瑾:“傳太醫。”
很快,之前給阮棠診治的老太醫,就戰戰兢兢地跪在了禦書房裏。
“朕要你,繼續給阮娘子醫治。”慕容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吩咐,“用最好的藥,務必將她體內的餘毒,清得幹幹淨淨。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不容抗拒的威嚴,“這件事,要瞞著她。每日送去的湯藥,照舊,讓她以為,自己還在養病。”
老太醫聽得一愣,隨即冷汗就下來了。
這是何意?
要解毒,又要瞞著病人?
帝王的心思,他不敢猜,也不敢問,隻能把頭埋得更低:“臣遵旨。”
慕容琛很滿意他的識趣,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
他要她好起來,但隻能在他允許的時候,在他身邊好起來。
這幾日,靜思殿的藥,依舊是一天三碗,準時送到。
阮棠看著宮女端來的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眉頭都不皺一下。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早就解了,這藥不過是慕容琛用來困住她的幌子。
她也懶得戳穿,每次都裝作順從地接過來,等宮女一走,就悄無聲息地,將那碗藥倒進了窗台下的一盆蘭花裏。
讓她演,她就陪他演。
她倒要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麽。
一連過了五六天,慕容琛都沒有再出現過。
就在阮棠以為,他已經徹底忘了自己這個人的時候,這天傍晚,靜思殿的門,被推開了。
那個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的男人,就那麽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她麵前。
阮棠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有片刻的怔忪。
他瘦了些,下巴的輪廓更顯鋒利,眼底帶著一片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換身衣裳。”他走到她麵前,直接開口,“陪朕出宮。”
阮棠愣住了。
出宮?
“去哪兒?”她下意識地問。
慕容琛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樣子,心裏那點鬱氣,莫名就散了一些。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明顯有幾分不自然,“看花燈。”
阮棠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忽然就明白了。
他這是在學著旁人,笨拙地討她歡心。
心裏那塊因為不需要子嗣而結成的冰,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縫。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修複他們之間關係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