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回去。”

阮棠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琅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巨大的狂喜。

而慕容琛臉上的笑意,則徹底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阮棠,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為什麽?

為什麽要選他?

阮棠沒有去看慕容琛。

她不能看。

她怕自己一看,就會動搖。

她必須走。為了慕容琛的名聲,為了不讓他背上一個強搶臣妻的罵名,也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將來不被人指指點點,說他是個父不詳的野種。

她現在,必須是興寧侯世子夫人。

她必須,先回到李琅的身邊去。

這是一個死局,而這是她目前,唯一能走的一步活棋。

“放他們走。”

他看著阮棠,看著她低眉順眼地,跟著那個男人,從自己麵前走過,沒有再看自己一眼。

那顆失而複得的心,在這一刻,又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去,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

回興寧侯府的馬車上,李琅的興奮,還沒有過去。

他緊緊地挨著阮棠坐著,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她的臉,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棠兒,你放心,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從今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對我們的孩子。”

“府裏我都打點好了,你回來,還是侯府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誰也不敢怠慢你。”

“你喜歡吃什麽,我讓廚房都給你備著,你喜歡什麽首飾衣裳,我全都給你買回來……”

他滔滔不絕,規劃著兩個人的未來,那份失而複得的喜悅,讓他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了起來。

阮棠隻是安靜地聽著。

她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一片疏離。

興寧侯府的朱漆大門,在阮棠的記憶裏,似乎總是緊閉著,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沉悶。

可今天,它卻大敞四開。

門口的下人換了一批新麵孔,看見李琅扶著她下馬車,都躬著身子,齊刷刷地喊了一聲:“世子爺,世子夫人。”

李琅已經承了爵位,府裏的人卻還改不了口。

阮棠沒理會這些,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府內。

還是那些熟悉的亭台樓閣,假山回廊,可看在眼裏,卻隻覺得陌生。這裏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棠兒,我們到家了。”李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不真實的亢奮。

他緊緊抓著她的手,掌心滾燙,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情緒,都傳遞過來。

阮棠輕輕抽了一下,沒**,便也隨他去了。

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快步從影壁後迎了出來,看見阮棠,眼睛一亮,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是李璿。

“嫂嫂!你可算回來了!”李璿幾步跑到跟前,想拉阮棠的另一隻手,又有些不敢,一雙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打量,眼圈都紅了。

“哥哥都跟我說了,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

阮棠對著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李璿見她臉色蒼白,神情倦怠,心裏更是愧疚,她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咬了咬唇,才對著阮棠小聲說:“嫂嫂,哥哥已經把母親送回鄉下老家了。你……你別生哥哥的氣了,好不好?”

阮棠心裏冷笑一聲。

送走了?

不過是怕堵不住悠悠眾口,先挪開一個障礙罷了。

這些心思,她半點都沒露在臉上,隻是垂下眼:“都過去了。”

李琅聽見妹妹主動提起這事,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也鬆了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將阮棠往自己身邊又拉近了些,對著李璿,也是對著滿院的下人宣布。

“以後,這府裏,隻有棠兒一個女主人。”

一行人進了正廳,李琅直接拉著阮棠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則在她身邊落座。

管家捧著一個托盤上來,上麵放著一串鑰匙和幾本厚厚的賬冊。

“棠兒,你看,”李琅獻寶似的,將那串代表著主母權力的鑰匙拿起來,要往阮棠手裏塞,“以後,這府裏上下,全都交給你。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所有人都聽你的。”

他如今是興寧侯了,這掌家之權,分量比從前重了不知多少倍。

阮棠手往後一縮,避開了。

“我身子不爽利,管不了這些事。”她淡淡地拒絕,“還是侯爺自己掌著,或是交給妹妹吧。”

李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喜悅,褪去了一點,換上了一絲受傷。

“嫂嫂,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李璿最先察覺到不對,關切地問。

提到這個,李琅那點不快又被巨大的喜悅衝散了。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可以解釋阮棠所有的冷淡和不適。

他一拍大腿,眉飛色舞地大聲宣布:“棠兒她,她有身孕了!我們有孩子了!”

整個正廳,安靜了一瞬。

李璿的嘴巴,慢慢張成了圓形,眼睛裏全是震驚和狂喜。

“真的嗎?嫂嫂!這……這可真是太好了!”

“那當然!”李琅得意洋洋。

他看著阮棠,眼神熱切,“棠兒,我要辦一場宴席,把全京城的達官顯貴都請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回來了,還懷了我的孩子!我要讓他們看看,我李琅有多看重你!”

他越說越興奮,好像已經看見了宴會上,人人豔羨的目光。

阮棠聽得頭疼。

這個男人,還是和從前一樣,隻顧著自己的臉麵和虛榮。

“不必了。”她皺著眉,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我身子乏,不想見客,太過張揚,對孩子也不好。”

李琅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阮棠那張冷淡的臉,心裏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他做了這麽多,她為什麽還是這副樣子?

“你還在跟我置氣,是不是?”

“我就是要辦!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多寶貝你肚子裏的孩子!這次宴會,你必須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