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都堵在了喉嚨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紅色的影子在眼前放大,本能地抬手護住臉。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祁煜一把抓住了那條皮鞭的末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瘋了!”他低吼出聲,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瘋了?我看是你瘋了!”狄雁南用力想把鞭子抽回來,卻紋絲不動,她氣得臉都漲紅了,“父親讓我來,就是看看你在大夏是不是被這裏的女人勾了魂!你倒好,還真給我藏了一個!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們狄家嗎?”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的婚事,隻是父王和你父親的意思,我從來沒同意過!”祁煜也動了怒,用他們的語言飛快地回敬了一句。

“我不管!我從小就認定你了!你休想甩開我!”狄雁南也用母語尖叫起來。

兩人的爭吵,在阮棠聽來,就像是天書。可零星聽懂的幾個詞已經足夠她拚湊出一個完整的,讓她心驚肉跳的事實。

這個囂張跋扈的紅衣女人,就是祁煜那個遠在燕國的未婚妻,狄家千金,狄雁南。

她竟然真的找來了。

這場爭吵,最終還是以祁煜的勝利告終。

“阿木!”他衝著院外喊了一聲。

阿木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帶狄小姐去西廂房歇著,好生伺候著,不許她再出來亂跑!”祁煜的語氣不容置喙。

“祁煜你敢軟禁我!”狄雁南氣得渾身發抖。

祁煜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阿木走到狄雁南麵前,做了個請的手勢。狄雁南狠狠地瞪了祁煜一眼,又用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剜了阮棠一下,這才不甘不願地,跟著阿木走了。

院子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祁煜轉過身,看著還癱坐在地上的阮棠,眼裏的怒火和冰冷,瞬間就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帶著歉意的懊惱。

他朝她伸出手。

阮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掌心很燙,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順勢拍了拍她衣裙上沾的灰塵。

“嚇到了?”他看著她那張煞白的臉,聲音放柔了些。

阮棠搖了搖頭,垂著眼,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祁煜歎了口氣,親自扶著她,往她住的小屋走去。

“她就是那個脾氣,從小被慣壞了。”他一邊走,一邊用那蹩腳的官話,笨拙地解釋著,“你這幾天,躲著她點。我不會讓她傷到你的。”

“民女知道了。”阮棠低聲應著,聲音裏還帶著一絲顫抖。

她心裏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機會。

這簡直是老天爺送來的機會。

一個衝動易怒,又對她充滿敵意的未婚妻,簡直是這潭死水裏,最完美的變數。隻要利用好她,想在這院子裏製造一點混亂,趁機逃出去,簡直易如反掌。

這個念頭,讓阮棠的心,重新火熱地跳動起來。

……

阮棠在府裏盤算著如何逃出牢籠,而另一座更華麗的牢籠裏,謝雲皎卻在想方設法地,往裏鑽。

她進宮已經好幾日了。

可除了第一日,皇帝召她問了幾句話之外,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的麵。

她就像一件被隨手丟在偏殿裏的擺設,無人問津。

這讓心高氣傲的謝雲皎,如何能忍?

她想盡了辦法,每日裏,都親自熬了安神養性的湯藥,送到禦書房去,可每一次,都被門口的太監攔了下來,客客氣氣地請了回去。

今天,她又來了。

“公公,這是我用天山雪蓮,配了十幾味珍稀藥材,熬了三個時辰的湯,對陛下的龍體大有裨益,還請公公行個方便。”她將手裏的食盒,遞給守門的大太監,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

大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接了過去,“謝姑娘有心了,隻是陛下這會兒正忙著,怕是沒空見您。姑娘還是請回吧。”

又是這句話。

謝雲皎捏著袖口的手,緊了又緊。

就在她準備再次失望而歸的時候,禦書房的門,卻從裏麵打開了。

慕容琛一身玄色常服,走了出來。

“陛下。”謝雲皎心裏一喜,連忙福身行禮。

慕容琛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食盒上,臉上沒什麽表情。

“進來吧。”

謝雲皎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提著裙擺跟了進去。

禦書房裏,龍涎香的味道,清冷得讓人心悸。

慕容琛在書案後坐下,並沒有喝那碗湯,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手裏的奏折,狀似無意地開了口。

“朕最近,丟了樣東西。”

謝雲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不知陛下丟了什麽?可需要嬪妾幫忙尋找?”

“不必了。”慕容琛歎了口氣,那聲音裏,竟帶了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隻是……睹物思人罷了。”

他抬起眼,看著謝雲皎,“說起來,朕倒是想起一件事。阮棠她……從前似乎很喜歡在衣袖裏藏些小玩意兒。若她還在,興許,會知道朕那東西落在了何處。”

他提起阮棠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不相幹的人。

可謝雲皎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

機會來了。

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露出幾分悲憫和神秘,“陛下……節哀。其實……民女覺得,阮娘子或許,並沒有真的離我們而去呢?”

她故意說得模棱兩可,想吊起皇帝的胃口,讓他追問下去。

誰知,慕容琛聽了這話,卻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放下手裏的奏折,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牢牢地鎖定了她。

“謝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莫非,你知道她在哪兒?”

謝雲皎被他看得渾身一僵,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預想中皇帝該有的好奇和追問,全都沒有出現,隻有這句冰冷的,直擊要害的反問。

冷汗,瞬間就從她的額角滑了下來。

她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