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
祁煜那個人,行事全憑喜好,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想要讓他對自己改觀,就必須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走到桌邊,從隨身的藥箱夾層裏,取出一塊小小的令牌。
那是她來京城路上,無意中救下的一個江湖人留下的信物,說但凡有事,憑此令可在城西的地下黑市裏,找到他們的人。
富貴險中求。
她捏緊了那塊冰冷的令牌,眼神一點點變得狠戾。
她要製造一場混亂,一場隻有她才能平息的混亂,她要在那位殿下最危險的時候,如神兵天降,救他於水火。
到那時,他看她的眼神,定會不一樣。
……
晚膳時分,飯菜剛一上桌,院子裏那股壓抑的氣氛就又濃了幾分。
祁煜沒什麽胃口,有一搭沒一搭地用筷子撥著碗裏的米飯。
阮棠喝了兩口湯,便放下了湯匙。
她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和恰到好處的愁緒。
“殿下,我在這院子裏待著,總覺得胸口憋悶得慌,連帶著肚子裏的孩子,都好像不怎麽安分。”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簾,那樣子,像隻受了驚嚇的小鹿。
“民女……還想出去走走。”
祁煜的筷子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想起上回在戲樓裏她吐血的場景,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他正要開口拒絕,一旁的謝雲皎卻突然放下了碗筷。
“殿下,阮娘子說的有理。”她一反常態,語氣裏竟帶著幾分關切,“孕婦的確該多出去走動走動,呼吸些新鮮空氣,總悶在這方寸之地,於她,於胎兒,都沒有好處。”
這番話,倒是說得在情在理。
阮棠有些意外地看向謝雲皎,心裏那根弦,一下子就繃緊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謝雲皎怎麽會突然幫自己說話?這裏麵一定有鬼。
可眼下,這是她唯一能離開院子的機會,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她也得闖一闖。
祁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裏那點不耐煩,被阮棠那張蒼白的小臉一襯,到底還是軟了下來。
“那就明天吧。”他最終還是鬆了口,“去城郊。”
……
第二日,天氣晴好。
馬車一早就備下了,還是那輛寬敞的馬車,還是那三個人。
祁煜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謝雲皎依舊穿著一身粗布裙子,縮在角落裏,手裏攥著一個不起眼的藥箱。
阮棠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謝雲皎昨日的反常,一定是為了今天。她到底想做什麽?
馬車一路駛出城門,往郊外的一片花海而去。那裏的鳳仙花開得正好,紅得像一片火燒雲,是京中貴女們最愛來的地方。
車剛停穩,祁煜便先一步下了車。
阮棠跟著下去,剛一站穩,還沒來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色,耳邊就傳來一陣破風之聲。
“有刺客!保護殿下!”阿木的暴喝聲,撕裂了這片寧靜。
十幾個黑衣人,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手裏提著明晃晃的鋼刀,二話不說,直衝著祁煜砍了過來。
刀光劍影,瞬間將這片花海攪得一片狼藉。
祁煜臉色一變,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將身邊的阮棠往後一推,直接推到了馬車後麵。
“躲好!”
他的動作快得讓阮棠來不及反應,後背重重地撞在車輪上,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混亂中,她看見謝雲皎的眼睛,亮得嚇人。
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從藥箱裏抽出了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那姿態,竟是準備要衝上去。
美人救英雄?
阮棠瞬間就明白了謝雲皎的算盤。
可祁煜身邊跟著的護衛,遠比謝雲皎想象的要多,也更厲害。
黑衣刺客雖然人多,卻一時半會兒根本近不了祁煜的身。
謝雲皎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沒衝到跟前,就被兩個纏鬥的護衛給擋了回來,顯得狼狽又可笑。
阮棠躲在車後,心跳得像打鼓。
她不能死在這裏。
一個刺客被阿木一腳踹飛,正好摔在她腳邊。
那人悶哼一聲,掙紮著就要爬起來,手裏的鋼刀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危險!
阮棠想也不想,彎腰就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那人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那個刺客的身子一僵,緩緩地軟了下去,沒了動靜。
做完這一切,阮棠自己也嚇得腿軟,她撐著車輪,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另一個刺客突破了護衛的防線,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一刀刺向了祁煜的後心。
“殿下小心!”謝雲皎尖叫出聲,可她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
祁煜察覺到背後的殺氣,轉身格擋,卻還是慢了一步。
眼看著那刀尖就要刺進他的身體,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來的,還沾著血的鋼刀,旋轉著,呼嘯而至,當的一聲,精準地撞偏了刺客手裏的刀。
刀鋒擦著祁煜的肋下劃過,隻留下了一道血口。
護衛抓住這個空隙,一擁而上,瞬間將那名刺客砍成了肉泥。
是阮棠。
她在砸暈了第一個人之後,下意識地撿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鋼刀。剛才那一瞬間,她隻是想把刀扔出去,製造一點混亂,好讓自己有機會逃跑,卻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真的救了他。
剩下的刺客見狀不妙,虛晃一招,轉身就要遁入林中。
“一個不留!”祁煜捂著流血的肋下。
護衛們領命追了上去。
很快,這片開得正盛的花海,就徹底安靜了下來,空氣裏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被踐踏的花草香。
謝雲皎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那把沒派上用場的匕首,臉上一片慘白。
完了。
她的計劃,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
回去的馬車裏,氣氛死一樣地沉寂。
謝雲皎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他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