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安全運動會的氣氛被接連幾項比拚推到**,掌聲與喝彩聲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屋頂。

陸硯川與周礪兩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爭執,卻在每一個項目上都咬得極緊,分毫不讓。

從水帶連接到滅火器實操,從障礙逃生到應急擔架運送,兩人的成績永遠隻差零點幾秒,裁判看得心驚,圍觀的員工更是看得熱血沸騰。

葉棠懸著的心一直沒放下。

她既怕兩人較勁太過火,鬧出什麽不愉快。又莫名不敢與其中任何一人對視,隻能縮在參賽隊伍裏,專心等著自己接下來的項目:女子組障礙逃生接力。

這一項目需要快速鑽過低矮模擬通道、翻越矮台、繞過障礙樁,最後衝向終點。

場地不算複雜,但地麵剛做過防滑處理,邊角略硬,稍有不慎就容易磕碰。

很快,廣播裏念到了葉棠所在的小組。

“請第7組女子選手,前往3號賽道就位。”

葉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運動服,邁步走上賽道。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比賽上,不去想休息區那兩道始終若有似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可她不知道,從她站上賽道的那一刻,原本因為上一項成績暗自較勁的陸硯川和周礪,動作同時一頓。

兩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從彼此身上,全部轉移到了賽道上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陸硯川原本插在口袋裏的手,緩緩拿了出來,身姿微微前傾,眸光沉靜地盯著賽道,平日裏毫無波瀾的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周礪則直接從座位上站直了身體,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葉棠身上,周身那股閑適散漫的氣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專注。

裁判舉起哨子:“各就各位……預備……”

嘀……

尖銳的哨聲劃破空氣。

葉棠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衝了出去,步伐輕快,動作利落。

前半程她跑得很穩,鑽通道、翻越矮台一氣嗬成,眼看就要進入最後一段直道衝刺。

圍觀的蔣媛媛緊張地攥緊拳頭,“葉律師加油!加油!”

就在葉棠抬腳繞過最後一根障礙樁時,意外驟然發生……

她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細微硬物,猛地一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啊……”

一聲輕呼來不及壓抑,她整個人朝著側邊狠狠摔了下去。

膝蓋最先重重磕在堅硬的場地上,一陣尖銳刺骨的疼瞬間炸開,葉棠臉色一白,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全場的喧鬧,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蔣媛媛臉色驟變,尖叫一聲就要衝過去,“葉律師!”

而在她動身之前,兩道身影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從兩個不同方向,同時朝著賽道衝來。

陸硯川反應極快,幾乎在葉棠摔倒的同一秒就邁開長腿,淺灰色的運動身影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眼神瞬間沉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周礪像是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冷靜自持。平日裏沉穩有度的人,此刻幾乎是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速度快得讓周圍人都愣住。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周礪已經衝到葉棠身邊。

他半跪在地,動作小心翼翼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聲音都比平時低沉緊繃,“葉棠!別動!”

他不敢輕易碰她,隻先低頭看向她的膝蓋。

運動褲已經被磕破,布料下滲出血跡,看得人心頭一緊。

周礪的臉色瞬間冷得嚇人,原本清俊溫和的眉眼覆上一層急色,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裏,此刻清清楚楚寫著慌亂與心疼。

“疼不疼?是不是磕到骨頭了?”

他語氣急促,完全不像那個平日裏,在商場上冷靜果斷的人。

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絲毫顧忌,伸手輕輕托住葉棠的小腿,動作輕柔得近乎珍視。

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能想到,這位空降而來、氣場冷硬的周總,竟然會對一個普通女員工露出這樣緊張的神色?

而且,還是在這麽多人麵前。

毫不掩飾!

葉棠疼得眼眶發紅,腦子一片空白,隻知道膝蓋鑽心地疼,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周礪一看她這模樣,心瞬間揪緊,再也顧不上其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動作強勢,卻又帶著極致的小心。

“我送你去醫院。”

他語氣不容拒絕,低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葉棠懵了,下意識想掙紮,“周礪,你放我下去,我自己……”

“別亂動。”周礪沉聲打斷,手臂收緊了幾分,確保她穩穩靠在自己懷裏,“傷口不能拖。”

他抱著她,轉身就往外走,步伐急促,卻又盡量平穩,生怕顛簸加重她的疼痛。

一路走過人群,所有人都下意識讓開一條路,目光震驚地跟隨著兩人。

昆侖藍鋰總經理,當眾抱著對手天澤鋰業受傷的女員工離開,神色緊張得前所未有。

這一幕,足夠在整個行業圈內,炸開驚雷。

而原地。

陸硯川停在距離賽道兩步遠的地方,動作僵在半空。

他伸出的手還停留在空中,指尖微微蜷起,卻什麽都沒有碰到。

晚了一步。

就差那麽一步。

他看著周礪抱著葉棠匆匆離去的背影,看著她下意識蜷縮在周礪懷裏的模樣,看著周圍所有人震驚議論的目光,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那是一種清晰無比的,“落空”的感覺。

從頭到尾,他反應不慢,速度不慢,可偏偏,就是慢了那一瞬。

那一瞬,讓他徹底失去了上前的資格。

陸硯川站在原地,淺灰色的運動服依舊挺拔,可周身的氣場卻冷得嚇人。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起,骨節泛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淡漠的模樣。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翻湧的情緒有多複雜。

失落、沉悶、無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望著體育館出口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所有情緒都被死死壓在眼底,不外露分毫。

主辦方的負責人慌忙跑過來,“陸總,您沒事吧?要不要……”

“不用。”

陸硯川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他收回目光,緩緩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眼底那一點剛剛升起的急切與緊張,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地意識到……

在葉棠身邊,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蔣媛媛看著周礪抱著葉棠離開,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陸硯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小聲擔憂。

“葉律師……應該不會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