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腳步頓住,轉身前的眼神暗了一瞬。

而後一眨不眨的看著站在昏暗氛圍燈光下的柳兮,沒說話。

柳兮覺得自己的話戳到了桑寧的痛處,她豔紅的唇勾了下,發出一聲冷哼。

“你以為他對你好,對你溫柔,就是喜歡你愛你?別天真了。”

桑寧眸光清冷,俊秀精致的麵孔上看不出絲毫觸動,出口的話異常平靜。

“那他對你好,對你溫柔了麽?天真的是你吧。”

柳兮臉上才揚起的一絲快意瞬間被斬斷,怒瞪著桑寧,隨後她又笑了。

桑寧看著她臉上那道詭異的笑意,不禁皺了皺眉。

“他從未跟你提過那場車禍吧。”柳兮死死的盯著桑寧的表情,她在賭。

見桑寧不語,她繼續道,“因為那是他這輩子都抹不去的陰影。”

說著,柳兮抬步朝桑寧走近,與她麵對麵站著,聲音壓的很沉很低。

身體微微前傾,貼近桑寧耳側。

“你不知道吧,蘇雨棠不僅為救他而死,她死的時候,已經懷孕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桑寧的頭上,頓感眼前一陣眩暈,喉頭像被什麽堵著,發個音節都難。

見她這副表情,柳兮知道自己賭贏了,心情瞬間轉變。

“如果覺得我在騙你,那你去問陸硯舟,你敢嗎?”

她雙手環於胸前,高昂著頭,“聽我一句勸,別對陸硯舟動感情,你永遠走不進他心裏。”

說完,柳兮高高揚著唇角,揚長而去,走出去很遠,還能聽到她高跟鞋的聲音。

桑寧不知道怎麽離開酒吧的,腦袋像斷了篇,一片空白,隻有柳兮那句話久久不散。

“寧姐,你怎麽了?”梅瑩開門看到桑寧一臉頹喪,不免擔心。

“我先去睡了,誰來也別叫我。”

“好。”梅瑩雖然嘴上應著,但她還是擔心的一路到桑寧房間門口。

在桑寧轉身關門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寧姐,你真沒事嗎?”

桑寧隻搖了搖頭,便將門緊閉。

梅瑩直覺到她肯定有什麽事,趕緊到沙發上拿起手機給阮然打電話。

……

桑寧回到房間就無力的倒在**,麵朝上看著天花板,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她這才感覺回到現實。

拿手機看了眼,是陸硯舟打來的,她昨晚才把“陸先生”改成了“陸硯舟”。

看著“陸硯舟”三個字,桑寧心裏酸澀的很,確切的說是堵,喉嚨堵,心裏堵。

如果是吵架,她可以發泄,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問什麽就問什麽。

可不是,陸硯舟沒什麽錯,她拿什麽去問?

那是他的傷疤,她不能硬去撕開。

那種不受自己掌控的無力感無限延伸,直達她心底最深處。

她任由手機鈴聲一直響,響到自動掛斷。

翻個身,她將自己卷進柔軟的被子,這樣的自己是不可取的,她得快點平複。

柳兮的話不管真假,她都持懷疑態度,柳兮吃準了她不會去問陸硯舟。

所以,她不能被柳兮帶著跑,等陸硯舟自己願意講述那段痛苦過往,她才信。

即便是真的,又怎麽樣呢?

陸硯舟已經積極的重新生活,腿也漸漸好轉,願意對她笑,對她好,就夠了。

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罷了,她不會讓柳兮擾亂她的心神。

此時,手機再次響起,她掀開被子看了眼,是阮然的。

“拍的怎麽樣了?”阮然這語氣,桑寧一聽就是梅瑩跟她打電話了。

“明天還有一天,後天一早出發去渝城。”

阮然沒從她聲音裏聽出什麽情緒,轉而跟她說,“你把應閑的事告訴你老公了?”

桑寧眼睛一亮,起身靠著床頭,“怎麽了?”

“他效率真夠高的啊。”

阮然讚歎,“剛才有個叫鄭允的打電話給我,說調查了整件事,加上你給的應閑的錄音,等應閑錄節目回來就能直接去跟公司解約。”

桑寧也驚詫不已,“這麽快?”

“是啊,你這老公可真不錯!咱們費半天勁,人家一個電話就解決了。”

桑寧無奈歎息,“應閑這邊也答應我了,解約就簽給安歌。”

“嘖,你們夫妻兩人速度不相上下。”

桑寧不搭她這茬,“公司裝修的怎麽樣了,你忙的過來麽?要不讓梅瑩回去幫你?”

阮然心虛,以為桑寧是因為梅瑩告狀這事對她有意見。

“她就是擔心你,打電話也沒說什麽,你別……”

桑寧無語,出聲打斷她,“你想什麽呢,我是那種人?”

阮然心下一鬆,“那你說讓她回來。”

“我覺得她最近有些不對勁,總是心不在焉的,晚上也睡不好,有兩次我半夜起來喝水都看到她坐在客廳發呆。”

阮然警醒,“你沒問她?”

“問了,她說失眠,但我覺得沒這麽簡單。”

阮然似想到什麽,“梅瑩老家就是渝城的,一個小鄉鎮出來的,會不會是因為你們要去渝城的原因?”

這麽一說似乎也有道理,可一般人靠近自己家鄉不都該激動的麽?

“她應該跟家裏關係不太好。”阮然猜測,“先讓她跟著你吧,找個合適的機會你跟她聊聊,總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

目前也隻能這樣,梅瑩這個狀態讓她回去桑寧也不放心。

“好吧。”桑寧思索片刻應下。

……

次日一早,梅瑩跟正化妝的桑寧報備今天一天拍攝的流程。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雨季,雨還在下,節目組不可能繼續耽誤進程。

室外的錄製照拍。

謝琳琳聽說要冒雨拍外景很是不滿,甚至在錄製的時候跟導演耍小姐脾氣。

導演因一再拖延拍攝已經在氣頭上,揚言她不拍就走人。

柳兮出來做和事佬,這件事也就這麽過了。

室外的任務將他們分組,每組分配到一家農家做農活,獲勝的組能給所幫助的農戶爭取一筆資助金。

桑寧又跟應閑分一組,他們幾期下來配合的天衣無縫。

應閑再次見識了桑寧的拚命和魄力。

在又髒又累的農活麵前沒有絲毫退縮,相反,她總第一個衝上去。

最後雨衣做農活時被扯破,整個人從頭到腳又髒又亂,全是裹的泥水。

“沒想到桑寧看上去白嫩柔弱的,竟然這麽拚命。”

“是啊,你看那邊的兩個,都不敢下泥地,還一直尖叫,樣子都不做一下的。”

聽著旁邊工作人員的讚賞,應閑即心疼又欣慰。

在導演一聲哨響後,他趕緊跑上前去接桑寧,把自己的雨披脫下給她穿上。

梅瑩也趕緊跑來,又給她裹上一件厚外套。

“寧姐,怎麽樣了?”她看到桑寧的嘴唇都泛白了,臉上也沒什麽血色,擔心壞了。

桑寧朝他們笑著搖搖頭,“沒事,暖一會兒就好了。”

可一直到晚上,桑寧都沒暖過來,一直在打冷顫,甚至開始低燒,急得梅瑩團團轉。

“你先休息會兒,我去給節目組要點藥。”

“不用,我休息一會就……”桑寧剛說一句便咳嗽起來。

梅瑩趕緊給她又蓋上一層被,“我馬上回來!”

說完轉身就跑了出去。

桑寧頭昏昏的,眼睛也一陣陣的泛花,大概真要發燒了。

以前季清若就說她是泥娃娃,動不動就生病,現在真成泥娃娃了。

桑寧昏昏欲睡,迷糊中手機似乎響了,但她不知道是夢還是現實。

直到梅瑩跑進來,氣喘籲籲的叫醒她,焦急道,“寧姐,不好了,應閑和陸家的小公子在門口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