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泊景說這話時是看著桑寧的,那眼神裏溢出來的厭惡比之前更甚。

桑寧沒有閃躲,直視他,但手卻緊緊地握起。

她怎能不心虛,本來是送來讓陸家踩著利用的墊腳石,現在卻成為陸家的絆腳石。

陸泊景現在應該腸子都悔青了吧,當初不該讓她進門。

忽然,她的手被溫熱的掌包裹,側目,與陸硯舟四目相對,他眼底那抹溫柔隻限於她。

此刻,她從未有過的安心,回以微笑。

“沒有指向性,也不用硬往她身上扯。”

陸硯舟收手前輕拍了拍桑寧。

“陸氏本就沒涉足過珠寶行業,何必硬撐?”他這話是一點兒情麵也沒留。

陸泊景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那你呢,要這公司何用?”

“我雖腿廢了,但腦子沒壞,爸應該記得,我以前是想學設計的。”

他點到為止,陸泊景看他,“你想自己做這個公司?”

“可以一試。”陸硯舟表明立場,“陸家的生意產業,我不參與。”

陸泊景垂著眸,他在思量,隨後道,“你當真願意用那塊地皮來換這個隻有殼的公司?”

沒等陸硯舟開口,陸其山的聲音傳進來。

“爸,我不同意。”

桑寧回頭,看到陸其山和陸雲楓站在門口。

對上陸雲楓灼熱的目光,她瞬迅速移開。

陸其山大步走到陸泊景麵前。

“你不同意?”陸泊景對他的答案頗有意外。

陸其山沒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陸硯舟。

“硯舟,我不明白,你費盡心力得到那塊地,現在又要拿塊地來換珠寶公司,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語氣少了些往日的沉穩鎮靜,氣息能聽得出來的急促,但他情緒克製的很好。

陸硯舟神情自若,坦**淡然。

“大哥這是什麽話,地是我先拿到的,你說陸家需要,現你我要跟你換,你卻質問我目的,我也想問問,你到底需要什麽?”

他們二人四目相交,誰也沒退,桑寧有些擔心的看向陸硯舟。

“行了。”陸泊景開了口,“你們都姓陸,分什麽你我?”

他自然是想家合萬事興,何況他就這兩個兒子。

“硯舟心裏憋屈我知道,畢竟你出事前陸家是你主外,你大哥主內,你們聯手才將陸家帶到今天的位置,如今你不參與陸家的生意,但還拿著陸家的分紅,於情於理,也都該為陸家著想。”

陸泊景這話相當不要臉,桑寧覺得不公。

“其山,你作為陸家長子,某些事上你確實也做出過犧牲,但硯舟畢竟是你弟弟,他也不會害陸家。”

兩人都沒作聲,聽他繼續。

桑寧卻覺得他這話與先前對陸硯舟的態度大相徑庭,看來他很想要那塊地。

“相比之下,那塊地的作用更大,珠寶公司你從接手至今連雛形還未達到,也不必再在這上麵浪費時間了,本來也是為了嚐試,不成便及時止損。”

“爸……”

“就這麽定了。”陸泊景抬手製止了想反駁的陸其山。

他扶著沙發起身,“我累了,你們都回吧,後續轉讓等問題你們自行解決,我隻希望你們兄弟齊心合力,讓陸家地位在錦州城更穩固,這才是宗旨。”

一場看似鬧劇的談判就這麽草草收場。

陸其山臉色陰鬱,眼鏡後的眸底隱著的狠戾的光。

“走吧。”陸硯舟牽過桑寧的手。

桑寧應聲地起身,還未轉身便聽陸其山開口。

“硯舟,我們談談。”

桑寧側頭看陸硯舟,他給她一個安撫的目光,“你去車上等我。”

“好。”桑寧的手被他鬆開,她不放心的看了眼陸其山,而後轉身出門。

陸雲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的門,現在還站在院子裏。

聽到她出來,陸雲楓回頭。

桑寧看他一眼,沒準備與他有交集,抬步要往外走,陸雲叫住她。

“桑寧,我們聊聊可以嗎?”

“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麽要聊的。”

桑寧拒絕的幹脆,她不想再因為陸雲楓給自己和陸硯舟帶來麻煩。

“桑寧。”陸雲楓不依不饒,“我真的有事,不是為了糾纏。”

桑寧站著沒動,“你要說什麽?”

“我們去那邊涼亭。”他示意。

“要說就在這裏,不說我走了。”

陸雲楓看她如此堅決,妥協了,他朝她走近幾步,但又怕桑寧會後退與他保持距離,便停在三步之外。

“你和二叔……”他深吸口氣,“你了解二叔嗎?”

桑寧抬頭看他,語氣平靜,“你想說什麽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陸雲楓心底一抽,有些窒息,他明確的感覺到,桑寧離他越來越遠。

越是如此,他越不甘心。

“二叔沒你看到的那麽簡單,車禍前他管理陸氏,手段沒人比的上,車禍後他性格變了很多,但我知道,他比以前更會隱藏自己了,他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目的。”

桑寧疑惑道,“那又如何?你說這些是想挑撥離間?”

陸雲楓深深看著桑寧那雙他最愛看的狐狸眼,以前的甜蜜依賴不再。

“我隻是提醒你,不要什麽都信他,他得到那塊地不是用了你媽媽的首飾嗎?他在利用你。”

“是我自願的。”桑寧正視陸雲楓,“如果我不願意,誰也勉強不了我。”

這點,陸雲楓確信,桑寧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更嫉妒陸硯舟,能讓桑寧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你喜歡上他了?”陸雲楓的聲音沙啞,眼底盡是傷情。

這話讓桑寧心裏咯噔一聲,麵上不顯半分。

“這是我的私事,還是你覺得,我被你甩了,不配跟別人在一起?”

“當然不是。”陸雲楓著急上前一步,“我不想你被騙。”

“但你才是最開始騙我的那個。”

一句話,將陸雲楓所有的話都堵回了嗓子眼,他百口莫辨,張張嘴出口隻有兩個字。

“桑寧……”

他想問,為什麽要對我說這麽狠的話?

可他沒立場。

桑寧緊握的手掌傳來刺痛,將她身上的戾氣也一並刺醒。

其實她不想這麽決絕,但陸雲楓一次次的糾纏,擾她心緒和生活。

“陸雲楓,別活在過去了,我們都該往前看。”

說完,她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陸雲楓現在才真切的感受到陸硯舟那句話的具象,他和桑寧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站在大廳門口的兩人將他們的話全都聽了去。

陸硯舟長指輕敲著輪椅扶手。

“這就是大哥想讓我看到的?”他冷笑,“讓自己兒子當說客?”

陸其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陸雲楓失落離開的背影,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狡黠。

他理了理身上的定製西裝。

“我隻是想讓你看清楚,你為她犧牲這麽多,就不怕有天你也像雲楓一樣?”

陸硯舟深邃的眸光閃了閃,“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側目,定定的盯著陸其山。

“你現在不是應該忙著尋找在雲海鬧事逃跑的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