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眉心緊蹙,她們還沒去找江家,江家就先一步發公告函了?

“然姐知道嗎?”

“知道,江家好像打電話給她的。”

桑寧身體一僵,江家肯定與她說了什麽或者達成某種協議。

然姐妥協了?

“知道了,先這樣。”

陸硯舟看著臉色越來越沉的桑寧,他沒問,因為他知道江家會發什麽公告,也知道結果。

桑寧打給阮然,但阮然沒接,她越發著急,點開微博查看江家的公告函。

共有三項。

一是江家向阮然公開道歉,對造成的結果表示遺憾,所有醫療等相關費用協商賠償。

二是江家澄清輿論說江瀟兒親自動手導致受害者流產,但有教唆過失,會根據要求條款支付罰款,兩個打手會受到應有懲罰。

三是江瀟兒性格不適合演藝圈,承諾她將永不進娛樂圈,會消失在大眾視野。

最後是江家攜全家再次向阮然道歉。

江家這公告函看似誠意滿滿,實則是為江瀟兒開脫,所有的責任都讓兩個保鏢承擔。

緊接著,阮然電話打來。

陸硯舟便收拾餐具進了廚房。

桑寧快速接通,還沒出聲,阮然先開了口。

“公告函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們找你說什麽了?”桑寧語氣有擔憂也有憤慨。

阮然輕笑了聲,“還能說什麽,賠償那些事情。”

“他們怎麽能……”

‘仗勢欺人’四個字還沒出口,被阮然打斷。

“桑寧,現在我在民政局,李其南到了,這件事等見了麵我再跟你細說。”

“好。”桑寧沉聲應下,而後掛了電話。

陸硯舟從廚房出來,看著她掛斷電話,道,“你有什麽想法?”

桑寧應聲回頭看他,眸子裏的惱意還未消失,“什麽?”

陸硯舟到她麵前,她疑惑地問,“你知道公告函的事?”

“嗯。”陸硯舟應了聲,“以江家在錦川的地位,因這事公開道歉是頭一次。”

桑寧沒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聽說阮小姐已經被萬嘉辭退,以她的能力,定會東山再起,若是這件事你們追究到底,你覺得,她前麵的路有多艱難?”

陸硯舟聲音很平靜,他在表述事實,長遠眼光看待事件本身,但私心也確實有,畢竟他與江兆祥有約定。

桑寧盯著他,目光透著謹慎。

從他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不出破綻,也明白他說的有道理,但總覺得陸硯舟隻是在勸說她放棄追究江瀟兒。

“我隻是建議,最終決定權在你們,確切的說,在阮然手裏。”

他這麽說也是提醒桑寧,即便再打抱不平,也得有當事人做決定。

桑寧心裏騰升出的那股疑惑漸漸落下。

“就算不追究江瀟兒,江家就不會在後麵使絆子嗎?”

這些有權勢的人,越容易低頭越會憋壞招,到時不必他們自己出手,就能打壓她們。

陸硯舟凝視著桑寧,看的桑寧有些不自在,問,“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沒想到他的下一句話讓桑寧心口狂跳不止。

“你似乎忘記你是誰的人,在陸太太這個位置,誰能把你怎麽樣?”

這莫大的安全感讓桑寧感覺不真實,眼眶微微發酸,耳根傳來灼熱。

以前隻有媽媽會這樣說,連桑啟城在最愛她的時候也不曾說過這種話。

“我們隻是相互合作,總會有合約終止的一天。”

桑寧最終覺得這樣的奢侈並非她有幸能得到的。

他們之間,地位本就不公平,看不到未來,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聞言,陸硯舟黑眸裏詫異的光一閃而過,隨後他又將輪椅靠近桑寧。

“桑寧,你確定,我們會有終止的一天?”

他這一問,桑寧不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

當時她提出合作的時候隻想著怎麽在陸家這樣複雜的家族裏生存下去。

經過這麽多事,她反倒看不清未來到底是什麽樣子了。

“我不知道。”她迎著陸硯舟探究的目光如實說。

陸硯舟默了兩秒,而後牽過她垂在身側攥緊的手,“那就好好想想,不急於一時。”

桑寧心裏一陣陣的打著鼓點,他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不散。

她不知道怎麽回應,便抽回手,慌張的看了眼時間。

“我該去見外婆了。”然後沒等陸硯舟回應便匆匆離開。

陸硯舟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久久沒有回神。

他對桑寧是有些不一樣,但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不能確定,隻能說如果長期或無限期這樣合作下去也並非不可。

當他轉動輪椅準備上三樓時,接到陸泊景的電話,讓他回老宅一趟。

……

桑寧坐在出租車裏,一路上都在走神,腦海裏全是陸硯舟的臉和他說的話。

她反複猜測陸硯舟說那話是什麽意思,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是有什麽在變化。

還沒等她想明白,車已停在療養院外。

老太太醒著,但精神不怎麽好,看到她來,擠出些許笑意。

她問了很多關於林妙禾說那些話的問題。

“外婆,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很多都不是真的。”

老太太雖然行動不便,但腦子是清晰的,她緊握著桑寧的手。

“那你就跟外婆說說哪些是真的。”

桑寧不想騙外婆,但又不能刺激她,便將桑安心的一些所為說與她聽,也是因為她,林妙禾才來這裏吵鬧,想通過老太太報複桑寧。

“那是該打,都害的人小產,實在可惡。”

老太太眉頭一皺,語氣一揚,雖然生氣,但很可愛。

桑寧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出了聲,也隻有在外婆這裏,她才會這樣無憂無慮的笑出來。

“那另一件事呢?她說你和你媽媽……”老太太話沒說完,但桑寧知道她想問題什麽。

“餘明輝,外婆您認得他嗎?”

桑寧手上一緊,便知道外婆是知道這人的,隨即,老太太眉心緩緩舒展。

靠在輪椅上望向草地上的兩隻覓食的鳥兒。

“是我拆散了他和你媽媽。”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

“當年你媽媽帶他來見我,他長眉清目秀,瘦弱的很,家境普通,我便直接跟他說他們不合適。”

“為什麽?”桑寧不解,外婆不是一個看重別人出身的人。

老太太目光望著遠處,默了幾秒才又開口。

“因為他很像你外公,無論家世和作風都很像,我不想你媽媽像我一樣,以為嫁給了愛情,卻被現實打壓的喘不過氣。”

她說著,側頭看了眼桑寧。

“現實和愛情,像兩條平行線,是平行相交不了的,如果哪天相交,那必定斷線。”

桑寧似懂又並非全懂,但她理解外婆,愛女心切。

“如果當初我答應他們,你媽媽就不會嫁給你爸爸,就不會有這麽多事情。”

桑寧抱著老太太的胳膊,“媽媽不會怪您的,而且,如果沒有桑啟城,也不會有我啊。”

她仰頭笑著,笑的溫柔和煦。

老太太也笑了,“都過去了,外婆隻希望我的寧寧以後能找個相愛又相配的人。”

桑寧眸光一閃,腦海又蹦出陸硯舟那張魅惑人心的輪廓。

兩人在外麵又坐了會,回房間的路上桑寧把轉療養院的事告訴她。

老太太說全聽桑寧的。

剛把老太太送進房間,桑寧接到一個陌生號碼,她直接掛斷,以為是騷擾電話。

緊接著又打來第二個,桑寧這才接起,“哪位?”

“桑寧,是我,今天抽空來公司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