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穎媚一籌莫展之時,長燈道長捋著胡子站了出來,笑盈盈地說:“鍾隊,依我看,不必攔。”

鍾穎媚挑眉:“道長有何高見?”

“第一,桂嶺市是真的太平了許多。”

長燈道長語氣肯定,“昨夜我去了城郊的亂葬崗、廢棄醫院這些陰氣重的地方,別說惡鬼,連個陰氣團都沒找著,這必然是那位大人的手筆。”

“第二,強行阻攔隻會引發民怨,咱們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們有沒有想過,老廟祝可能真的能請出神明?”

“你是說……冥界陰司?”

鍾穎媚猛地站起來,眼睛都亮了,她找冥界陰司都快找瘋了,這可是送上門的機會!

“城隍本就是冥界陰司的中層官府,他要請的‘八品陰陽功曹’,更是城隍的左膀右臂。”

長燈道長如數家珍,“老田頭七代守廟,這份虔誠和資曆,足夠讓他有‘請神’的資格。”

他越說越激動:“市民們以為是看熱鬧,但我們知道冥界陰司是真的!萬一功曹大人真的降臨,咱們就有了和陰司溝通的渠道,這比什麽都重要!”

鍾穎媚瞬間被點醒,用力一拍桌子:“好!就按道長說的辦!今晚所有人穿便衣去東城,一是保護群眾,二是見證請神儀式!”

她眼神一冷,補充道:“還有,那個烈火幫,也該清理了。連孤寡老人都欺負,這種敗類,留著也是禍害,咱們收拾不了惡鬼,還收拾不了一群地痞流氓?”

夜幕剛降臨,東城區就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

粗略一算,來了足足幾萬人!

附近居民嫌擠,直接搬著小板凳坐在陽台,舉著望遠鏡看熱鬧,比過年還熱鬧。

這座破舊了幾十年的城隍廟,在數萬人的注視下,竟然透出了幾分“聖地”的氣息。

上一次這麽熱鬧,還是兩三百年前的事了。

城隍廟內,隻有一盞油燈搖曳,老田頭正在裏麵做最後的準備。

伍元英舉著自拍杆,把鏡頭對準廟門,小嘴卻撅得能掛油瓶。

旁邊長槍短炮的一堆鏡頭,站著一排蹭熱度的自媒體主播呢!

“該死的鍾九!又鴿我!”

她氣鼓鼓地嘀咕,約定的時間都過了十分鍾,那家夥連影子都沒見著。

直播間的水友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伍小鴿慘遭連環鴿!這就是報應啊!”

“鴿人一時爽,一直鴿人一直爽,鍾九把精髓學透了!”

“建議頒發‘桂嶺市鴿王’獎杯,兩人並列第一!”

伍元英越看越氣,心裏把鍾九罵了八百遍“鋼鐵直男”,自己一個九分+美女,換別人早就鞍前馬後了,也就鍾九,說鴿就鴿,連句解釋都沒有。

可氣歸氣,鍾九沒來,她心裏卻有點發慌,老田頭真的能請來神仙嗎?

這麽多人看著,要是請不來,老人家的臉可就丟盡了。

人群的耐心也漸漸耗盡,抱怨聲越來越大:

“搞什麽呢?讓我們等這麽久,廟小牌麵還挺大!”

“我看就是心虛了,請神根本就是噱頭!”

“別浪費時間了,快開始!我們還等著看笑話呢!”

混在人群裏的鍾穎媚皺起眉頭,碰了碰身邊的長燈道長:“道長,您說老廟祝真的能請來神嗎?”

“按規矩,他有這個資格。”

長燈道長目光堅定,“七代廟祝的香火情,神靈不會視而不見。但神靈的心思,咱們凡人也猜不透,隻能等。”

“那您說,神靈到底是什麽樣的?”

鍾穎媚好奇地追問,她隻見過惡鬼,還從沒見過真正的神靈。

“神靈首先擁有通天徹地的力量,但他們不會濫用。”

長燈道長解釋道,“冥界陰司的法度比人間還嚴,神靈要是亂用力量為禍,輕則貶官,重則革除神位打入輪回,沒人敢冒這個險。”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驚人的觀點:“而且,很多神靈都是‘人變的’,或許和咱們的距離沒那麽遠。”

“人變的?”

鍾穎媚眼睛瞪圓了,“您是說鍾馗那種?”

“正是!”

長燈道長眼裏滿是神往,“傳說鍾馗考中狀元,卻因長相醜陋被皇帝除名,一氣之下撞死在金鑾殿。死後他功德深厚,被陰司召為神,專門捉鬼懲惡,這就是‘人成神’的典範。”

“說起鍾馗,我想家裏現在還收藏著一張鍾馗的畫像。相傳是祖上傳來的,我也算是鍾家後裔。”

鍾穎媚若有所思。

“鍾馗可不是特例,而是常態!”

長燈道長捋著胡須,聲音擲地有聲,“像土地神、城隍這些職位,除了陰司空降的神靈,大多是當地積德行善的人死後擔任的!”

他頓了頓,繼續科普:“就算是空降的神靈,選下屬也得翻‘陰德名冊’,挑那些生前做好事的善人當屬官。還有一種更厲害的,帝王分封!古代帝王為了獎勵功臣,會在祭祀時上表陰司,給臣子求個神位,陰司一般都會給人皇這個麵子。”

“說不準咱們耳熟能詳的王侯將相,好多都在陰司當差呢!”

這番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鍾穎媚聽得目瞪口呆。

她對冥界陰司的排斥和戒備瞬間消散,原來人間和陰司早就連在了一起,那些神靈,可能就是陽間曾經的“大好人”。

可她這邊聽得入迷,人群那邊已經炸了鍋:

“到底開不開幹?再等下去我孩子都要哭著找媽了!”

“算了算了,我看就是噱頭,居然真信有人能請神,我腦子進水了!”

“走了走了,回家刷短視頻都比在這站著強!”

抱怨聲此起彼伏,不少人轉身就走。

伍元英瞥了眼直播間,在線人數掉了不少,彈幕也滿是不耐煩:“小英子快轉鏡頭,看老頭畫符不如看你跳舞!”

“請神請了個寂寞,我先撤了,有情況艾特我!”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城隍廟的木門緩緩打開。

老田頭走了出來,身上穿一件洗得發白卻一塵不染的道袍,袖口都磨毛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重。

他對周圍的叫嚷充耳不聞,慢條斯理地搬來一張舊香案。

這就是他的“法壇”。

沒人知道,他早在廟裏沐浴焚香,念了半個時辰的經文,才敢出來。

七代人的規矩,他半分不敢錯。

擺上香案,老田頭的眼神變得無比平靜,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先對著香案行了個稽首禮,默念一段經文,然後將準備好的東西一一擺上:青銅香爐、紅燭燭台、陶製熏爐、長明油燈,還有裝滿水果的果盤、插著幹花的花瓶。

接著是法器:拂塵、朱筆、黃紙、表文,甚至連一本泛黃的《道經》都擺得整整齊齊。

每一個動作都慢而穩,像是在完成一件無比神聖的使命。

做完這一切,老田頭深吸一口氣,眼裏翻湧著激動,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成敗在此一舉!

他將拂塵橫放在手肘上,緩緩閉上雙眼,嘴裏念起了晦澀的經文。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珠子落在玉盤上,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原本喧鬧的人群,竟被這股莊重感感染,漸漸安靜下來,連咳嗽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田頭身上,連那些準備走的人,也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