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餃子剛出鍋，門鈴響了。
葉清君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爸媽，我帶了個驚喜來！"
她身後鑽出個戴棒球帽的小男孩："爺爺奶奶好！"
"小滿！"穆雲漫驚喜地蹲下身，"你怎麽來了？"
葉清昱解釋："幼兒園放暑假了，我想著讓他在你們這兒住幾天。"她壓低聲音，"醫生說和小孩相處對爸的病有好處。"
葉雲溪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拿著漏勺。小男孩已經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爺爺，你答應教我寫毛筆字的！"
穆雲漫緊張地看著丈夫。自從確診後，葉雲溪很少接觸小孩，怕自己突然糊塗嚇著孩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葉雲溪彎下腰，輕輕捏了捏外孫的臉蛋："吃完飯就教，不過你得先幫爺爺嚐嚐餃子鹹不鹹。"
午飯後，葉雲溪真的鋪開宣紙開始教小滿寫字。
"握筆要像抓小鳥，"他耐心地調整孩子的手指，"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
小滿認真地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一"字，然後仰起臉："爺爺，媽媽說你寫的字最好看，能不能寫我的名字？"
葉雲溪蘸了蘸墨汁，手腕懸空，在紙上寫下"葉滿"兩個工整的楷書。
穆雲漫端著水果走過來，看到宣紙上的字突然愣住了。那筆跡，那力道，和她父親當年寫的一模一樣。
"老葉，"她輕聲問，"你什麽時候學會爸的筆法了？"
葉雲溪抬起頭，眼神清澈得不像病人："不是學會的。你爸教我的每個字，我都記在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傍晚，葉清君要走了。小滿抱著爺爺的腿不肯撒手："我明天還要寫毛筆字！"
"讓你住這兒還得了，"葉清昱笑著去拽兒子，"爺爺奶奶年紀大了..."
"不礙事，"葉雲溪突然說，"讓孩子住幾天吧。"
穆雲漫和女兒驚訝地對視一眼。要知道，自從生病後，葉雲溪最怕生活規律被打亂。
"真的？"葉清君不確定地問。
葉雲溪蹲下身，平視著小滿的眼睛："爺爺教你寫全家人的名字，好不好？"
晚上，穆雲漫給小滿洗澡。
小男孩坐在浴缸裏玩泡泡，突然問："奶奶，爺爺的病會好嗎？"
穆雲漫的手一抖，沐浴露瓶子掉進水裏。
"誰跟你說爺爺病了？"
"媽媽說的，"小滿歪著頭，"她說爺爺記性不好，讓我要多提醒他。"
穆雲漫用毛巾輕輕擦著孩子的頭發："爺爺隻是...把一些事情藏起來了。就像你把最喜歡的玩具藏在枕頭底下一樣。"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們一起幫爺爺找回來！"
深夜，穆雲漫發現丈夫不在**。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看見葉雲溪正在台燈下寫著什麽。小滿趴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一支毛筆。
"怎麽還不睡？"
葉雲溪抬起頭，眼睛亮得出奇："我在寫回憶錄。"
穆雲漫走過去，看見桌上攤著厚厚一疊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麵一頁寫著《給漫漫和小滿的故事》。
"你這是..."
"趁我還記得，"葉雲溪的聲音有些發抖，"把重要的事都寫下來。"
穆雲漫拿起幾張紙看。有些頁麵是工整的回憶，有些卻像孩子的塗鴉，字跡歪斜得幾乎認不出來。有一頁寫著"2000年4月18日，圖書館雨傘借給漫漫"，旁邊畫著兩把靠在一起的小傘。
"老葉..."
"今天教小滿寫字的時候，"葉雲溪輕聲說，"我突然很害怕。怕有一天連你們的名字都寫不出來了。"
穆雲漫抱住丈夫的頭，感覺他的白發在自己掌心微微顫抖。
"不會的，"她堅定地說，"就算你忘了，我和小滿也會一遍遍提醒你。就像你記得關於我的一切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