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君發現父親最近變得特別愛拍照。
家庭聚餐要拍，散步要拍，甚至連穆雲漫在廚房炒菜，他都要舉著手機拍個不停。手機相冊裏全是穆雲漫的側臉、背影、低頭微笑的樣子。
“爸，你拍這麽多幹嘛？”葉清君忍不住問。
葉雲溪低頭翻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怕忘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葉清君瞬間紅了眼眶。
晚上，她偷偷把父親手機裏的照片全部備份到雲端，創建了一個名為“最重要的人”的相冊。蘇瑾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輕輕抱住她：“沒事的，爸會好起來的。”
葉清君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隻是……心疼。”
冬天來得很快。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葉雲溪的記憶已經像融化的雪水一樣，流失得所剩無幾。他常常坐在窗前發呆，看著外麵的雪花一片片落下，眼神空洞。
穆雲漫端來熱牛奶，遞到他手裏：“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葉雲溪接過杯子，突然問：“你是誰？”
穆雲漫的手抖了一下，牛奶灑出來一些，燙紅了她的手背。但她隻是平靜地回答：“我是穆雲漫，你老婆。”
葉雲溪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我老婆真好看。”
穆雲漫也笑了，眼淚卻掉進牛奶裏。
除夕夜，全家聚在一起包餃子。小滿坐在葉雲溪腿上，小手沾滿了麵粉，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葉雲溪耐心地教他：“這樣，捏緊一點，不然煮的時候會破。”
小滿仰頭問：“爺爺，你以後還會教我包餃子嗎？”
葉雲溪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穆雲漫，眼神茫然。穆雲漫走過來，摸了摸小滿的頭：“當然會，爺爺最喜歡你了。”
葉雲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塞進小滿手裏：“壓歲錢。”
小滿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跑開了。葉清昱看著父親空****的口袋，心裏一酸——那紅包，原本是準備給孫子的新年禮物，可父親卻忘了自己已經給過一次了。
吃過年夜飯，葉雲溪坐在沙發上打盹，穆雲漫輕輕推了推他：“困了就回房睡吧。”
葉雲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她的臉，突然說：“老婆，新年快樂。”
穆雲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沒到十二點呢。”
葉雲溪卻固執地重複：“新年快樂。”
穆雲漫點點頭：“新年快樂。”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兩張布滿皺紋的臉。
春天再來的時候，葉雲溪已經很少說話了。
他常常坐在陽台的搖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穆雲漫陪在他身邊，織毛衣，看書，或者隻是靜靜地坐著。
有時候，葉雲溪會突然抓住她的手，緊緊地握著，像是怕她消失一樣。穆雲漫就任由他握著，直到他的手慢慢鬆開，陷入沉睡。
有天下午，陽光很好，葉雲溪突然開口：“漫漫。”
穆雲漫手一抖，織了一半的毛衣掉在地上。她已經很久沒聽他叫過自己的名字了。
“嗯？”她輕聲應道。
葉雲溪望著遠處的天空，聲音很輕：“我好像……快忘記你了。”
穆雲漫撿起毛衣，繼續織，針腳有些亂：“沒關係，我記得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