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錦譽劃拉著監控係統裏的工程地圖,突然聽見樓下傳來熟悉的吵鬧聲。他探頭往辦公室窗外一看,大女兒穆雲念正舉著塊破木板,追著女婿文曦的挖掘機跑。

"文大腦袋!你敢拆這堵牆試試!"穆雲念把木板砸在挖掘機履帶上,濺起的泥點子糊了文曦半張臉。

文曦從駕駛室探出頭,安全帽歪在耳朵上:"媳婦兒,這是危房改造項目,你爸親自批的......"

"批你個頭!這是民國女校的圍牆,你看這刻痕——"穆雲念踮腳拽他耳朵,"這排小坑是當年學生刻的考學天數!"

工地上的工人們憋著笑看熱鬧。這場景他們見怪不怪——文物保護局的穆科長和她地產商老公的日常。聽說當年文曦開挖掘機追媳婦的時候,把人家剛修複的青磚路壓碎了七塊。

這事得從二十年前說起。

那時候文曦還是個拆遷隊小工,天天跟著穆錦譽跑工地。有回在城南棚戶區,他剛把"拆"字刷上牆,就看見個穿白裙子的姑娘舉著相機狂拍。

"喂!這危房要塌了,離遠點!"文曦伸手拽她,被反手甩了一巴掌。

"你才要塌!這是1937年的老郵局!"穆雲念指著牆角的青磚,"看見沒?老鼠啃的牙印都比你的刷子字好看!"

文曦蹲下來瞅了半天:"這是老鼠啃的?我咋覺得像你啃的?"話沒說完又被踹了一腳。後來他才知道,這是老板家那個在北大讀考古的二閨女。

那天晚上文曦偷摸回了拆遷現場。月光底下,他蹲在牆根拿砂紙磨自己白天刷的"拆"字,突然聽見背後冷笑:"現在知道毀屍滅跡了?"

文曦嚇得蹦起來,手裏砂紙飛出去糊了穆雲念一臉。姑娘頂著滿臉灰正要罵人,突然瞪大眼睛——月光照在磨掉紅漆的牆麵上,露出斑駁的"滬淞會戰將士名錄"。

"1937年......"穆雲念指尖發抖,"這是上海來的流亡學生刻的!"

文曦撓撓頭:"那啥,要不我幫你把整麵牆拓下來?我們工地有複印機。"後來這個餿主意讓穆錦譽扣了他三個月獎金——複印機塞進半堵牆直接報廢了。

這事兒沒完。第二天穆雲念扛著帳篷住進危房,文曦被派來當"勸離專員"。結果勸著勸著,倆人蹲在漏雨的閣樓上研究老房梁。

"你看這榫卯結構,現在哪有這麽精細的工藝。"穆雲念摸著腐爛的木料歎氣。

文曦哢嚓掰下半塊木頭:"這不就是拚積木嘛!我跟你說,我們新樓盤用的都是德國進口......"

"閉嘴吧你!"穆雲念搶過木頭渣往他衣領裏塞,"暴殄天物的開發商!"

後來這棟樓還是拆了。不過文曦連夜把老房梁運到郊區倉庫,十年後這些木頭成了他們婚房的吧台。婚禮當天穆雲念摸著吧台說:"早知道你要用這招,當年該多踹你幾腳。"

結婚這事兒也挺逗。那天文曦正在競拍地皮,手機突然彈出穆雲念的短信:"我懷孕了,孩子爸是個王八蛋開發商。"他舉著號碼牌就往門外衝,身後拍賣師喊:"文總!您剛拍到18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