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異的光芒流淌得愈發急促,仿佛一顆碩大無朋的心髒,正從千年的沉睡中被強行喚醒,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硫磺與腐朽的甜膩氣味,令人聞之作嘔。

林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祭壇中蘊含的深淵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若是任由它徹底激活,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再等了!

“派蒙,退後!”

一聲低喝,林硯手腕一翻,那柄陪伴他穿越了無數險境的單手劍“黎明”已然在握。

劍身修長,在昏暗的遺跡中反射著清冷的光輝,與祭壇的詭異紫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帶起一陣淩厲的勁風。

“破!”

林硯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臂,劍鋒之上,青色的風元素之力高速凝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螺旋氣流。

這一劍,他用上了全力,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斬向祭壇那搏動不休的“心髒”中心!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祭壇表麵的前一刹那,異變陡生!

嗡——!

一道深紫色的半透明護盾憑空浮現,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祭壇嚴密地籠罩起來。

護盾表麵,無數扭曲的深淵符文瘋狂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鐺!!”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嗡鳴響徹整個空間!

黎明神劍的鋒刃結結實實地砍在了護盾之上,卻如同凡鐵撞上了神壁,非但沒能撼動其分毫,一股磅礴無匹的反震之力反而順著劍身狂湧而來!

“唔!”

林硯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虎口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酸麻欲裂,仿佛被巨錘正麵砸中。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握劍的虎口已經迸裂,滲出絲絲血跡。

而那深紫色的護盾,在承受了如此重擊之後,僅僅是像水麵一樣泛起了一圈漣漪,便迅速恢複了平靜,其上的深淵符文流轉得更加詭譎和猖狂,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喂!林硯!你沒事吧?”漂浮在半空中的派蒙嚇得小臉發白,急忙飛到他身邊,擔憂地看著他發麻的手臂,“這、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好硬的護罩!”

林硯甩了甩發麻的手臂,眼神卻愈發凝重。

他盯著那紋絲不動的護盾,沉聲道:“是純粹由深淵力量構成的防禦結界,與祭壇的能量核心連為一體。隻要祭壇的能量還在運轉,這個護盾就幾乎不可能被外力打破。”

“那怎麽辦啊?”派蒙急得繞著他團團轉,“難道我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看著它‘心跳’越來越快嗎?感覺好惡心,也好危險!”

用蠻力行不通……

派蒙的話點醒了林硯。

深淵教團的這些鬼把戲,向來都不是單靠力量就能解決的。

它們往往遵循著某種特定的、扭曲的規則。

想要破解,就必須找到那個規則的“鑰匙”。

鑰匙……

林硯的目光在祭壇上飛快地掃視,試圖找出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

那搏動的紫光,那些流轉的符文,還有祭壇中心那個不起眼的、似乎是用來鑲嵌什麽的凹槽……

凹槽?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猛地想起了什麽,呼吸不由得一滯。

在離開須彌之前,智慧之神納西妲曾親自將一枚小小的結晶交到他手中。

那是一枚通體翠綠、晶瑩剔透的結晶,裏麵仿佛封存了一整個盛夏的森林,充滿了磅礴而純淨的生命氣息。

“生命的本質,在於循環與淨化。”納西妲當時的話語在他耳邊重新響起,“當汙穢的力量企圖紮根於大地,用最純粹的生命之力去回應它,或許能找到瓦解凋零的答案。”

當時的他並未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深意,隻當是智慧之神的一份祝福與贈禮。

可現在,麵對眼前這個散發著死亡與腐朽氣息的深淵祭壇,納西妲的話語仿佛化作了唯一的指路明燈。

以生命,淨化凋零!

“派蒙,或許……我找到辦法了。”

林硯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不再遲疑,迅速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了那枚草元素結晶。

結晶剛一出現,周圍粘稠汙穢的空氣仿佛都被衝淡了幾分。

它散發出的溫和綠光,猶如黑夜中的螢火,雖然微弱,卻堅定不移地對抗著祭壇的邪異紫光。

林硯甚至能感覺到,手中的結晶正在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著祭壇的召喚,又像是在表達著對這股邪惡力量的本能排斥。

就是它!

林硯深吸一口氣,再次邁步走向祭壇。

這一次,他沒有握劍,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草元素結晶上。

隨著他的靠近,那深紫色的護盾再次發出了低沉的嗡鳴,仿佛一頭被挑釁的野獸,其上的符文流轉速度驟然加快,散發出的威壓也比之前更加強大。

林硯頂著這股巨大的壓力,一步一步艱難地前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之中,無形的阻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試圖將他推開。

但他沒有停下。

他將草元素結晶緊緊握在掌心,高高舉起,對準了護盾後方、祭壇正中心那個若隱若現的凹槽。

“以生命之名——”

他用盡全力,將手中的結晶猛地向前一推!

奇跡發生了。

那堅不可摧、連黎明神劍的全力一擊都能輕易彈開的深淵護盾,在接觸到這枚小小的草元素結晶時,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向內凹陷下去一個缺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綠色的生命能量與紫色的深淵之力在接觸點劇烈衝突、湮滅,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林硯趁此機會,手臂再度發力,硬生生將草元素結晶穿過了護盾的阻隔!

“哢。”

一聲輕響,結晶分毫不差地嵌入了祭壇中心的凹槽之中,完美契合。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祭壇的光芒停止了搏動,護盾的符文停止了流轉,連派蒙臉上焦急的表情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

下一秒,天崩地裂!

“——!!!!!”

一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淒厲至極的尖嘯猛地從祭壇內部爆發出來,那聲音不似任何生物所能發出,充滿了痛苦、憤怒與不甘,仿佛是深淵意誌本身在哀嚎。

以草元素結晶為中心,一道道璀璨奪目的翠綠色光紋如同活過來的藤蔓,以摧枯拉朽之勢瘋狂蔓延至整個祭壇!

紫色的邪光在綠光的淨化下節節敗退,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轟隆隆!

整個地下遺跡開始了劇烈的搖晃,頭頂的穹頂簌簌地落下大量的塵土與碎石。

祭壇表麵,那些堅固的石料上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大。

深紫色的護盾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其上的深淵符文如同被點燃的紙片,一個接一個地扭曲、燃燒,最終“砰”地一聲,化作漫天紫色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護盾的束縛,祭壇的崩潰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轟——!

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那座承載了無盡邪能的古老祭壇,終於徹底分崩離析,轟然倒塌,化作一地毫無能量反應的普通碎石。

隨著祭壇的崩塌,一股精純至極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溫和力量猛地從破碎的核心中逸散出來,如同一道溫暖的洪流,瞬間湧入了距離最近的林硯體內。

林硯隻覺得一股暖流瞬間衝刷過他的四肢百骸,剛才與護盾硬撼所消耗的力量不僅在頃刻間恢複到了巔峰,甚至連同精神上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變得更加輕盈,力量的運轉也更加圓融無礙,隱隱有了即將突破的跡象。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派蒙興奮地大叫起來,在塵埃落定的空中翻了個跟鬥。

林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的全新力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很快便被一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所打破。

就在祭壇化為廢墟之後,從遺跡那更加幽深、黑暗的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陣低沉而壓抑的咆哮聲。

那聲音不似任何他所聽過的魔物,充滿了蠻荒與古老的氣息,仿佛是沉睡了千百年的遠古巨獸,被剛才的巨大動靜從永恒的安眠中驚擾,正在緩緩蘇醒。

咆哮聲由遠及近,帶著令人心膽俱裂的威壓,讓整個空間的地麵都開始微微震顫。

林硯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轉過身,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