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指節在身側微微蜷起,掌心的血痂被指甲硌得生疼。
東南方那縷黑霧雖已消散,卻像根細針紮在他後頸的共鳴紋章上——那是他突破偽神階後,神格與深淵能量產生排斥的征兆。
"科萊。"他轉身時扯動了肋骨的傷,喉間溢出極輕的悶哼,卻在少女撲過來前穩住身形,"去把增幅器的備用能源箱拿來。"
科萊的手指剛觸到他衣袖就頓住了。
少年的體溫透過布料灼得她指尖發顫,比雨林正午的日頭還燙。
她咬了咬下唇,沒像往常那樣反駁,反而加快腳步跑向巡林員的物資車——方才戰鬥時,林硯為了同時用草元素修複地脈、雷元素切斷深淵觸須、火元素焚燒腐化樹藤,硬是用三元素共鳴撐了半柱香。
現在想來,他當時發白的唇色根本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強行調用神格的反噬。
"林先生。"坎蒂絲的戰矛在地上磕出輕響,她扯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喝口水。
我讓阿婆煮了清熱的藥,等會讓科萊給你灌下去。"
林硯接水囊的手在發抖,卻還是仰頭灌了半口。
涼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裏,終於壓下了那股灼燒般的腥甜。
他望著坎蒂絲腰間晃動的赤沙之杖掛飾,突然想起方才深淵教徒臨死前的尖叫——"主上的複蘇儀式...在無鬱稠林最深處..."
"幫我照看化城郭。"他把水囊還給女衛士,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矛柄上的草元素紋路,"如果地脈再躁動,用這個聯係我。"
坎蒂絲一怔,隨即明白他是用共鳴暫時賦予戰矛通訊能力。
她握緊矛柄,草元素在金屬表麵流轉出細碎的熒光:"您放心。
但要是三刻鍾沒消息..."
"我比你更怕納西妲的念叨。"林硯扯了扯嘴角,轉身時瞥見科萊抱著能源箱跑回來,發梢沾著夜露,"走了。"
話音未落,他後頸的紋章突然泛起暖金色的光。
那是納西妲的意識連接——草神的聲音像被揉碎的月光,帶著幾分焦急的顫抖:"林硯,我在無鬱稠林深處檢測到異常地脈波動。
剛才那縷黑霧的軌跡...是往阿如村方向去的。"
林硯的腳步頓在原地。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意識裏混著淡淡的木樨花香——納西妲最近總說"要像人類那樣用香膏",此刻倒成了辨認她的標誌。
他閉了閉眼,神格在識海深處翻湧,將草神傳來的坐標信息烙進記憶:"具體位置?"
"坐標已同步到科萊的增幅器。"納西妲的聲音突然低了些,"你的神格共鳴強度在下降。
是不是又強行用了三元素?"
林硯還沒來得及回答,科萊已經擠到他身邊,手指在增幅器的水晶麵板上快速劃動。
設備發出嗡鳴,全息地圖在兩人之間展開,綠色光點在無鬱稠林最深處瘋狂閃爍:"連接穩定了!
納西妲大人說,那裏有個被深淵侵蝕的古老遺跡,可能藏著...藏著..."
少女的聲音突然卡住。
林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圖,瞳孔微微收縮——綠色光點中央,有團暗紅色的陰影正在蠕動,像團活物。
那是他在層岩巨淵見過的深淵核心標誌,但比當時大了三倍不止。
"是儀式陣。"他摸出腰間的神之眼,雷元素在掌心劈啪作響,"他們想通過地脈連接深淵,複活某個大家夥。"
科萊的手指按在增幅器的通訊鍵上,指節泛白:"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林硯和納西妲的聲音同時響起。
草神的意識裏浮起一縷無奈的歎息:"科萊,你留在化城郭,負責中繼通訊。
林硯的神格現在需要穩定的元素補給,你的增幅器是唯一能連接我和他的橋梁。"
科萊張了張嘴,最終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草元素護腕——那是納西妲親手做的,專門用來抵禦深淵侵蝕。
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能源箱塞進林硯懷裏:"每十分鍾匯報一次狀態。
要是...要是你暈過去..."
"我保證比你先發現。"林硯接過箱子,轉身時拍了拍她頭頂,"幫我給納西妲帶句話:等解決完,我要去教令院喝她藏的那罐月光茶。"
科萊的眼眶又紅了,卻在他轉身的瞬間舉起增幅器,清脆的聲音混著設備啟動的嗡鳴:"已鎖定目標坐標!
當前距離...三公裏,西南偏南!"
林硯的身影消失在雨林深處時,後頸的紋章突然灼燒起來。
他摸了摸發燙的皮膚,神識沉入神格空間——那裏懸浮著三枚光團:雷電影的無想權柄、納西妲的記憶權柄、還有方才坎蒂絲戰矛上的治愈權柄。
深淵核心的氣息越近,光團就越亮,像在渴望吞噬什麽。
他突然笑了。
原來係統提示裏的"權柄強度隨羈絆提升",不隻是和神明的羈絆。
當他的腳尖踏上無鬱稠林的腐葉時,遠處傳來石塊崩裂的轟鳴。
暗紅色的陰影在樹冠間翻湧,隱約能聽見鎖鏈斷裂的脆響——那是深淵儀式即將完成的征兆。
林硯摸向腰間的神之眼,雷元素在指尖躍動如活物。
他望著前方越來越濃的黑霧,嘴角勾起勢在必得的笑。
這次,他要讓那些躲在陰影裏的家夥,好好看看"萬神共鳴"的真正力量。
林硯的靴底碾過腐葉時,雨林的蟲鳴突然斷了。
他的腳步在半空中頓住,後頸的共鳴紋章像被火鉗燙了一下——這不是深淵能量的排斥,而是某種更精準的元素力壓製。
方才還在耳畔嗡鳴的螽斯聲消失得幹幹淨淨,連風穿過樹冠的沙沙響都弱了幾分。
他貼著樹幹緩緩蹲下,指尖輕輕劃過腰側的神之眼,雷元素在掌心凝成細碎的電弧。
"科萊,檢測到環境元素異常。"他壓低聲音對著增幅器開口,喉間的腥甜又湧上來——方才強行用三元素共鳴的反噬還沒消,此刻每說一個字都像有砂紙在刮喉嚨,"無鬱稠林東南區域,蟲鳴消失,可能有...操,小心!"
話音未落,左側十米外的灌木叢突然炸開。
七道黑影破葉而出,為首的是個裹著紫黑鬥篷的深淵法師,掌心凝聚著幽藍的冰元素球,另外六個教徒手持淬毒短刃,刀刃上流轉的深淵紋路讓林硯的共鳴紋章灼痛加劇。
"冰元素,數量七。"他在瞬息間完成信息歸納,右手猛地拍向地麵——雷元素順著地脈竄出,將最近的兩個教徒掀翻在地。
與此同時,他側身避開法師的冰彈,左肩卻還是被擦出一道血痕。
劇痛讓他的神格空間劇烈震**,三枚權柄光團突然亮得刺眼:雷電影的無想權柄在翻湧,像要掙脫束縛;納西妲的記憶權柄滲出綠光,似乎在掃描敵人;坎蒂絲的治愈權柄則溫柔地包裹住傷口,血珠剛冒出來就被凝成淡綠的冰晶。
"原來如此。"林硯的瞳孔泛起雷光,趁法師重新凝聚冰彈的空隙,反手拽住被雷元素劈翻的教徒手腕。
那教徒的皮膚像冰塊般涼,手腕上的深淵咒印正滋滋冒著黑氣——接觸的瞬間,他的神格空間"叮"地一響,第四枚光團浮現:幽藍中透著邪異紫斑,是方才冰彈的權柄碎片。
係統提示在識海炸開:【檢測到深淵權柄碎片(冰元素·極寒囚籠),是否融合?
當前神格階位(偽神)可同時使用三種權柄,融合需消耗20%神格能量。】
"融合。"林硯咬著牙吐出兩個字,後頸的紋章瞬間紅得發亮。
他能清晰感覺到,雷元素權柄與冰元素權柄在識海交織,形成細小的雷電冰刺——這是他突破偽神階後第一次嚐試跨屬性融合,劇痛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指尖的冰雷卻比任何時候都鮮活。
"科萊,坐標偏移!"他對著增幅器大喊,同時甩出三枚冰雷。
為首的法師慌忙舉起冰盾,卻被雷元素瞬間擊碎,冰雷穿透盾牌刺進他左肩。
法師發出尖銳的嘶鳴,冰元素權柄不受控製地外溢,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零度以下,林硯的睫毛上立刻結了霜。
"林先生!
你的神格能量剩餘37%!"科萊的聲音帶著哭腔,"納西妲大人說...說深淵儀式陣的波動變強了,他們可能在引你過去!"
林硯的呼吸在麵前凝成白霧。
他踢開撲上來的教徒,餘光瞥見左側灌木叢又有動靜——這次是三個手持岩槍的深淵雜兵,岩元素在槍尖凝聚成尖銳的石錐。
他突然笑了,在雜兵投出岩槍的瞬間,反手抓住方才被冰雷刺中的法師手腕。
"借個力。"他低喝一聲,神格空間的記憶權柄突然爆發出強光。
納西妲的能力在他識海展開,法師的記憶碎片如潮水湧來:三小時前在阿如村外伏擊巡林員,半小時前在儀式陣外圍布置岩元素陷阱,此刻...
"陷阱在腳下!"林硯的瞳孔驟縮,整個人向後暴退。
他方才站的位置突然裂開,數根岩刺破土而出,擦著他的褲管紮進樹冠。
與此同時,右側的雜兵已經圍了上來,短刃上的毒霧讓他的喉嚨發緊——這不是普通的毒,是混合了深淵能量的腐蝕劑,沾到皮膚就會潰爛。
"治愈權柄!"他咬破舌尖,用痛覺保持清醒。
坎蒂絲的治愈力從掌心湧出,在體表形成淡綠光膜,毒霧接觸光膜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林硯趁機撲向最近的岩槍雜兵,手掌按在對方胸口——岩元素權柄碎片被吸入神格空間,第五枚光團浮現,卻在觸及其他光團的瞬間被雷元素權柄絞碎。
"偽神階隻能同時用三種。"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終於看清敵人的布局:法師負責控場,雜兵負責消耗,岩刺陷阱封鎖退路,而所有攻擊的最終指向...是儀式陣中央那團蠕動的暗紅陰影。
"原來你們要的不是殺我。"林硯突然停住腳步,盯著陰影中若隱若現的黑色祭壇,"是引我靠近祭壇,用我的神格能量激活儀式?"
陰影裏傳來沙啞的笑聲,七個教徒同時單膝跪地,鬥篷下的手臂浮現出與祭壇相同的咒印。
法師擦了擦左肩的血,冰元素在指尖凝結成更龐大的冰球:"聰明的凡人,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主上需要的是...能同時容納七元素的容器。
而你的神格..."他的目光掃過林硯後頸的紋章,"正好是最好的祭品。"
林硯的手指在身側蜷成拳。
他能感覺到祭壇在召喚,神格空間的權柄光團像被磁鐵吸引般顫動。
雷元素在掌心劈啪作響,冰元素在指尖凝結成刃,治愈光膜在體表流轉——三種權柄同時運轉的負荷讓他的膝蓋微微發顫,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祭品?"他突然咧嘴一笑,雷元素冰刃在掌心轉了個花,"那你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陰影中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林硯的瞳孔猛地收縮——祭壇後方的黑影裏,走出一個身披黑甲的身影,肩甲上的深淵紋章閃著幽光,手中的長槍正滴著暗紫色的血。
那是...深淵使徒。
"林硯!"納西妲的意識突然撕裂空間,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祭壇下方是地脈節點!
他們要把你的神格與地脈綁定,用提瓦特的生命力喚醒...快退!"
但林硯已經向前邁出一步。
他後頸的紋章亮得刺眼,三種權柄在識海融合成更璀璨的光團。
雷元素冰刃劃破空氣,在月光下拉出銀藍相間的弧光——這一次,他要讓所有躲在陰影裏的東西,見識一下"萬神共鳴"的真正威力。
而在祭壇深處,那團暗紅陰影突然劇烈震顫。
一道比之前更濃鬱的黑霧衝天而起,其中隱約傳來鎖鏈崩斷的脆響——某個被封印了千年的存在,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