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別(二首)
盧摯
離人易水橋東,萬裏相思,幾度征鴻。引逗淒涼,滴溜溜葉落秋風。但合眼鴛鴦帳中,急溫存雲雨無蹤。夜半衾空,想象冤家①,夢裏相逢。
記相逢二八芳華②,心事年來,付與琵琶。密約深情,便如夢裏,春鏡攀花。空恁底狐靈笑耍,劣心腸作弄難拿。到了偏咱,到底虧他,不信情雜,忘了人那。
①冤家:這裏並非是恨的對象,而是愛已極致的一種昵稱。
②二八芳華:指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盧摯的散曲中描寫男女戀情的作品大多格調不高,將女子視為調弄賞玩的對象,多流於輕浮淺薄。然而這兩首《詠別》曲,寫景敘事別具一格,借用詠別這一動情古老的題材,抒發了征夫怨婦的離情別緒。
第一首是抒發征夫的離愁。全曲共七句,可明顯分作兩層。“離人易水橋東。萬裏相思,幾度征鴻。引逗淒涼,滴溜溜葉落秋風”為第一層,借用“秋風易水”這一家喻戶曉的典故,很容易令人聯想到燕太子丹為荊軻在河邊餞行之際所唱的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這樣就為全曲奠定了悲涼的離別氛圍。從此二人便天涯相隔,相見遙遙無期。分別時秋風蕭瑟,落葉紛紛,更加烘托出這種離別的悲涼氣氛。後半段為第二層,寫了主人公的回憶和感觸。追憶往昔同自己的愛人恩愛幽會的美好時光,然而現在隻能在孤獨的夜裏獨自擁衾而眠。由於思情太深太重,難以成眠。隻好在夢中與愛人相見了。無限的感懷綿綿而出。
第二首以女子的口吻來寫對夫婿的思念,更加細膩真摯。憶起當初情竇初開時的美好,對愛人的思念一年比一年深重,一腔愁思隻好彈奏一曲琵琶,來寄托孤獨的煩惱。“密約深情,便如夢裏,春鏡攀花。空恁底狐靈笑耍,劣心腸作弄難拿”,昔日的山盟海誓,款款深情如今回憶起來仿佛是在夢裏,那麽地不真實。看著鏡子裏的花樣容華,心中更是愁苦難耐。“不信情雜,忘了人那”,離別使女子痛苦愁思,同時也帶來了憂慮和擔心,害怕丈夫會忘了曾經的誓言,忘了家中苦等他的人。
這兩首曲子分別以男女主人公的角度,從兩個不同側麵反映了青年男女離別之苦。在表現手法上,第二首感情色彩更加濃重,語言也更加熾熱,也取得了更高的藝術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