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居（三首）①

盧摯

雨過分畦種瓜，旱時引水澆麻。共幾個田舍翁②，說幾句莊家話。瓦盆邊濁酒生涯③。醉裏乾坤大④，任他高柳清風睡煞⑤。

恰離了綠水青山那答⑥，早來到竹籬茅舍人家。野花路畔開，村酒槽頭榨⑦，直吃的欠欠答答⑧。醉了山童不勸咱，白發上黃花亂插。

學邵平坡前種瓜⑨，學淵明籬下栽花，旋鑿開菡池，高豎起荼蘼架。悶來時石鼎烹茶。無是無非快活煞，鎖住了心猿意馬⑩。

①閑居（三首）：作者特別仰慕陶淵明。清·顧嗣立於康熙五十九年編的《元詩選》中，收有盧摯《疏齋集》的五十來首詩，其中一首為《題淵明歸去圖》(“去”，一作“來”)，詩裏總結了陶淵明的生平懷抱、詩歌成就，字裏行間流露出對陶淵明由衷的讚美之情。

②田舍翁：指農夫。

③濁酒生涯：飲酒度日。

④醉裏乾坤大：醉鄉中天地廣大。

⑤睡煞：睡過了頭。

⑥恰：剛才。 那答：那邊。

⑦村酒槽頭榨：村民們在製酒的槽頭裏製作村酒。槽頭：釀酒的器具。

⑧欠欠答答：瘋瘋癲癲，癡癡呆呆。這裏形容醉態，糊裏糊塗的樣子。

⑨學邵平坡前種瓜：像邵平那樣種瓜。邵平，秦末東陵侯，秦亡後，隱居長安種瓜。

⑩“無是無非”兩句：快活煞，快活死，比喻十分快活。心猿意馬，《南唐書·元宗子從善》：“予之壯也，意如馬，心如猿。”

盧摯特別仰慕陶淵明，善於寫田園題材的散曲，此類作品也不少。這三首小令就是有意識地學習陶詩，描寫了田園生活的閑適，表現了作者對官場黑暗的厭倦情緒，向往普通耕夫的田園生活，在平實自然中，飽含著深層的意蘊。

第一首小令寫了閑適自由的村居生活，選取了幾個典型的農家生活的場景：“分畦種瓜”，“引水澆麻”，與“幾個田舍翁，說幾句莊家話”，喝“濁酒”， 在醉鄉中天地廣闊，肆意遨遊馳騁，清風拂麵，柳綠茵茵，將一切的煩心瑣事拋在腦後，使勁大醉一場。此曲平淡的敘述了作者的勞動生活，與鄰裏往來、互拉家常的情景，最後歸結到常入醉鄉的酣暢，平鋪直敘，自然流暢。

第二首寫飲酒，承接了上一首的“醉裏乾坤大”，具體寫濁酒生活的意趣。賞過了青山綠水，來到了鄉鄰人家。路邊的野花自吐著芬芳，村民們在製酒的槽頭裏釀造村酒，於是作者盡情歡飲。“醉了山童不勸咱，白發上黃花亂插”，描繪了一個有趣的場景，表現了山村兒童的淘氣可愛，使整首曲子顯得活潑生動。

第三首寫作者學邵、學陶，既是學習他們的生活情趣，種瓜栽花、石鼎烹茶，也是學習他們的生活態度。描繪完了具體的生活情景，最後一句“鎖住了心猿意馬”，點明作者厭倦了仕途生涯，甘心田園生活的主題。

這三首小令無論是從思想內容上，還是在藝術技巧上，都有明顯模仿陶淵明的痕跡。例如“雨過分畦種瓜，旱時引水澆麻，共幾個田舍翁，說幾句莊家話”就很容易就讓人想到陶淵明：“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歸田園居》)；“時複墟曲中，披草共來往。相見無雜言，但道桑麻長”(同上)等詩句。而後幾句“瓦盆邊濁酒生涯，醉裏乾坤大，任他高柳清風睡煞”，正是從陶詩“白日掩荊扉，對酒絕塵響”(同上)，“千秋萬歲後，誰知榮與辱。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擬挽歌辭》)變化而來的。但是這幾首小令雖然有陶詩的情趣，卻沒有陶詩意味深刻。“鎖住了心猿意馬”與陶詩的“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相比，缺乏對田園生活的由衷熱愛，歸隱田園的決心也不堅定。

這三首小令風格自然流暢，活潑生動。選取了平凡的農家生活，描繪了普通的田園景色，意興濃厚，意境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