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伶女四首
湯式
訃音①至傷心萬端，挽歌成離恨千般。蝶愁花事空，鳳泣簫聲斷，麗春園長夜漫漫。懊恨閻羅量不寬，偏怎教可意嬌娥命短。
鉛華樹②春風甚早，蒺藜花暮雨難熬。樓空燕子飛，巷靜雞兒叫，問香魂何處飄飄?恨殺閻羅不忖度③，偏怎教可意人兒命夭。
檀板歇聲沉鷓鴣，翠盤空香冷氍毹④。嬌鶯喚不醒，杜宇催將去，錦排場等閑分付⑤。多管是無常緊趁逐，都不由東君做主。
寶鏡缺青鸞⑥影孤，錦箏閑銀雁行疏。拜辭了白麵郎，拋閃下黑心母，一靈兒帶將春去。從此陽台夢也無，更想甚朝雲暮雨⑦。
①訃音：指噩耗。
②鉛華樹：形容女子麵如敷粉，亭亭玉立。
③忖度：指思量，度量。
④氍毹：本指一種毛毯，後來逐漸演變為對舞台的習稱。
⑤等閑分付：指輕易拋棄。
⑥青鸞：古代傳說，有一鸞鳥不肯鳴叫，從鏡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叫喚起來，因以“青鸞”稱鏡子。
⑦“從此陽台夢”兩句：借用楚懷王陽台會巫山神女的典故，抒發自己對女伶生死不渝的情愛。
這四首《悼伶女》寫作者對身為女伶的戀人沉痛哀悼，四首曲子內容緊密相連，，每一首又可獨立成篇，四首蟬聯而下，共同表達了同一主題：通過對不幸夭亡的戀人的沉痛悼念，表現了作者對她的純真愛情，刻骨銘心的思念和生死契闊的遺恨。
第一首寫驚聞噩耗之後如五雷轟頂的悲哀。“訃音至傷心萬端，挽歌成離恨千般”，作者從驚聞“可意嬌娥”的訃音寫起，聽到這一噩耗，作者“傷心萬端”，但自己又能為她做點什麽呢？隻能寫一篇“挽歌”而已，一紙挽歌又勾起了作者的“離恨千般”。這種先總說自己無以複加的悲痛，接著“蝶愁花事空，鳳泣簫聲斷，麗春園長夜漫漫”，再用蝶、鳳與花、簫關係作比喻，說長夜漫漫，已了無生趣，作者是言自己生活已失去意義。最後兩句“懊恨閻羅量不寬，偏怎教可意嬌娥命短”，從哀歎女伶夭亡的角度寫悲痛，歎她“紅顏薄命”，恨閻王無情，這便是自己千般萬端傷心的原因。
從第一首曲中，並不能看出湯式悼念的女伶究竟是誰，但我們可以從曲文的隻言片語中大致地了解到她的身世遭際。第二首委婉地交代了女伶的身世際遇，以及所處的環境，由“鉛華樹”可以看出，女伶膚如凝脂，亭亭玉立；由“春風甚早”、“蒺藜花暮雨難熬”可知，她小小年紀便淪落風塵，不堪無休止的淩辱，又無法脫離苦海，實是苦不堪言。“蒺藜花”既表現出她的美貌，又表現出她不甘淩辱的剛烈性格。最後“恨殺閻羅不忖度，偏怎教可意人兒命夭”兩句，還是感歎她“紅顏薄命”，恨閻王無情，抒發作者內心強烈的悲痛。
在三首曲詞中，作者懷著沉痛的心情寫女子的才藝和專情，寄寓了作者深切的悼念。開頭兩句“檀板歇聲沉鷓鴣，翠盤空香冷氍毹”，寫女子離開後，再也沒有打動飛禽的歌聲，舞台也沒了以前熱鬧的景象。從“檀板”可知，女伶色藝雙絕。“嬌鶯喚不醒，杜宇催將去，錦排場等閑分付”，寫女子遇到作者之後，遠離了“錦排場”，過起了孤燭漣漣的索居生活，任鶯鶯燕燕們如何召喚。這種專情，對於風月場裏的女子，是難能可貴的。然而世事無常，最後“多管是無常緊趁逐，都不由東君做主”兩句，還是抒發了作者失去摯愛的沉痛之情。
在第四首曲子中，作者比較清晰地交代了他與女伶的相愛以及女伶的悲慘遭遇。女伶碰到湯式，找到了人生知己，雙方陷入了愛情裏麵。她以湯式為“白麵郎”，湯式以她為“可意嬌娥”，他們相親相愛，相敬如賓，以錦箏訴衷情。然後後來，湯式因故遠行，她抱定從一而終的決心，過起了“麗春園長夜漫漫”、“錦排場”孤燭漣漣的索居生活，苦苦盼著湯式歸來，然而湯式卻曆久不歸，甚至音訊全無。而黑心的鴇母怎能容她閉門謝客，斷了自己的財源，於是苦苦相逼。在無止境的等待中，她愁繞夢魂，終於絕望了，以至一病恢恢，於是殉情而死。湯式覺得她的死，自己負有責任。想到這一點，他就追悔莫及，由於自己“辭”別，和“銀雁行疏”，使她成了一隻孤鸞，豈不正是自己始愛終棄，促成了她的夭亡。人雖死了，但詩人舊情難忘，他茫然地發問“問香魂何處飄飄”，“從此陽台夢也無，更想甚朝雲暮雨”，“可意人”的死，將詩人的愛和幸福“一靈兒帶將春去”。這裏借用楚懷王陽台會巫山神女的典故，抒發自己對女伶生死不渝的情愛。他決計用久久的懷念和堅貞專一來彌補自己的過失。
湯式在女伶之死上抒發了深深的哀歎：一歎她的夭亡是受盡園中黑心鴇母殘酷的折磨，而自己無力救她出火炕，悲痛在深深的內疚和無窮的悔恨；二反複悲悼，似泣似訴，令人斷腸。
〔越調〕柳營曲
聽箏
湯式
酒乍醒，月初明，誰家小樓調玉箏。指撥輕清，音律和平，一字字訴衷情。恰流鶯花底叮嚀①，又孤鴻雲外悲鳴；滴碎金砌雨，敲碎玉壺冰。聽，盡是斷腸聲!
①恰流鶯花底叮嚀：化用白居易《琵琶行》詩：“間關鶯語花底滑。”流鶯，即黃鶯鳥。流，指其鳴聲圓轉。
這首小令描寫了月夜聽箏的情景，通過對如泣如訴的箏聲的描繪，表達了自己心中的傷感與哀愁。
開頭三句，寫初聞箏聲的情形。首句“酒乍醒”，點明人物的情態，作者因愁思在心，故借酒消愁，此時沉醉初醒；“月初明”，點明時間是月色初明的夜晚；作者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傳來了彈箏聲，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中暗自發問：“誰家小樓調玉箏？”這樣引發讀者的想象，把一個情思綿邈的女子情影栩栩如生地推到了讀者麵前。“指撥輕清，音律和平，一字字訴衷情”，她纖指輕撥，一聲聲，如怨如慕、如訴如泣，似傾吐衷腸。作者雖然沒有見到彈箏之人，然而從箏聲中，聽出了他的心聲。作者用了通感和聯想手法，由唯耳可聞的“音律和平”，聯想到隻有目睹方可見到的“指撥輕清”，將聽覺和視覺相通，將無形的聲音變成有形的指法動作，表現彈箏人的思想情緒，意蘊豐富。
接下來，作者又連用四個貼切形象的比喻，表現箏曲的感人。“恰流鶯花底叮嚀，又孤鴻雲外悲鳴”，意為恰似黃鶯在花叢葉底流囀的輕啼，又如孤鴻曠遠淒厲的悲鳴；“滴碎金砌雨，敲碎玉壺冰”，箏聲如紛亂細碎的雨聲；又如玉碎珠裂，這兩句抓住了箏聲清脆的特征，以變幻的形象啟發讀者馳騁想象。盡管箏聲時高時低，時緩時急，但皆離不開傷感哀婉的主旋律。最後，“聽，盡是斷腸聲”，為全曲的點睛之筆，聞箏者的“斷腸”與上文彈箏人的“訴衷情”相呼應，使曲文首尾語意貫通，結構也更為緊湊。
曲子全篇雖沒有言及作者自己的心情，然而通過對箏聲的描繪，十分形象地傳達出來，蘊藉有味。
〔中呂〕謁金門
落花二令
湯式
落花，落花，紅雨①似紛紛下。東風吹傍小窗紗，撒滿秋千架。忙喚梅香②，休教踐踏，步蒼苔選瓣兒拿③。愛他，愛他，擎托在鮫綃帕④。
落紅，落紅，點點胭脂重。不因啼鳥不因風，自是春搬弄⑤。亂撒樓台，低撲簾櫳，一片西一片東。雨雨，風風，怎發付孤棲鳳⑥。
①紅雨：比喻落花。
②梅香：古時常給婢女取名“梅香”，所以，“梅香”就成了元曲中對婢女的代稱。
③步蒼苔：踏著苔蘚。 選瓣兒：揀花瓣兒。
④擎托：雙手捧舉著。鮫綃帕：用傳說中的海中鮫人織成犯人絲所做的手帕。鮫綃，傳說中鮫人所織的綃。《述異記》卷上：“南海出鮫綃紗，泉室(即鮫人)潛織，一名龍紗。其價百餘金，以為服，入水不濡。”亦泛指薄紗。
⑤搬弄：撥弄，擺布。
⑥發付：打發，安排。孤棲鳳：孤單的女子。
這兩首曲子，描寫暮春花落的情景。前一首描繪了一個青春女子同女伴惜春愛花、收集花瓣兒的場景，畫麵生動，饒有情趣。後一首寫女子見落紅點點而觸景傷春。這兩首都透過落花這一自然景物，真切地描摹出閨中少女惜春、傷春的內在情緒的變化，都寫得纖巧細膩，清新活潑。
第一首曲子寫少女惜春。曲子開篇，“落花，落花，紅雨似紛紛下”，直接描繪出落花一片接一片隨風飄落的情景。“落花”重疊出現，使曲調在開頭就顯得急促、輕快；“紛紛”二字表現出落花之多，落花之迅。接下來“東風吹傍小窗紗，撒滿秋千架”兩句，描寫落花在東風的吹拂下，傍在了窗紗上，或是撒滿了秋千架的情景。一個“傍”字，摹寫出落花不肯墜落而又無可奈何的情態。“忙喚梅香，休教踐踏，步蒼苔選瓣兒拿”，閨中少女站在窗前看到“落花”的情景，心生愛戀，於是急忙招呼婢女梅香，千萬不要踩踏糟踐了它，順著長滿苔蘚的台階，撿起完好的花瓣。女子見落花而生戀意，一個“忙”字，寫其愛花之心切；一個“休”字，寫其惜花之情濃。這種急切的囑咐，生動傳神地表現出少女惜花愛花的神態。最後“愛他，愛他，擎托在鮫綃帕”，“愛他”二字重疊出現，既寫出女子在揀到花瓣時激動難捺的心情，又寫出她的天真、純潔。少女用“鮫綃帕”把它們包起來，以見惜春之心。曲子始終籠罩著一種活潑、明快的氣氛。
第二首寫少女傷春。與前一首歡快的情調不同，這首小令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哀愁。曲子開頭，仍然是“落紅”二字的重疊出現，使曲調急促，緊接著“點點胭脂重”一句，將落紅的顏色形象化。此時落紅的胭脂色在這裏卻顯得有點“重”了，失去了初開時的那種明豔清麗的色調。這是為什麽？接下來“不因啼鳥不因風，自是春搬弄”兩句，表明這既不是因為百鳥的啼鳴，也不是因為春風的吹拂，而是春天的撥弄。“搬弄”二字頗為傳神，把春天寫活了，字裏行間流露出少女對春天的哀怨之情。下麵“亂撒樓台，低撲簾櫳，一片西一片東”三句，寫落花的狼藉，落花東一片西一片地飄落，使少女變得心煩意亂，從而引起無限的惆悵。最後“雨雨，風風，怎發付孤棲鳳”，少女由落花的飄零聯想到自己如同落花一樣沒有歸宿，不禁愁緒滿懷。“雨雨”、“風風”以重疊形式出現，渲染了愁苦寂寞的氣氛。女子以“孤棲鳳”自比，表白自己覓求知音的渴望。在寂寞難耐的春夜，雨打芭蕉，風搖梧桐，少女一人獨守閨房，如何排遣內心的憂愁與苦悶？
這兩首曲子描寫的是同一種物象，卻塑造了兩個迥然不同的少女形象，表達了不同人物在同一情景下所產生的不同心境，一個見景生興，一個觸景傷情，形象鮮明。曲中多運用疊字、疊詞，有助於細致入微地刻畫人物的心理，收到了很好的藝術效果。
〔中呂〕謁金門
長亭道中
湯式
起初，看書，隻想學幹祿①。誤隨流水到天隅②，迷卻長亭③路。古灶蒼煙，荒村紅樹。問田文④何處居?老夫，滿腹，都是《登樓賦》⑤。
①幹祿：即求得俸祿，也就是做官之意。
②天隅：指天邊的一角，喻極遙遠的地方。
③長亭：古時在路旁供來往行人休息的亭舍。
④田文：戰國時齊國田嬰之子，曾相齊，號孟嚐君。他招賢納士，網羅食客達數千人，名聞諸侯。
⑤《登樓賦》：“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在荊州依劉表時登當陽縣城樓所作。其中有雲：“遭紛濁而遷逝兮，漫逾紀以迄今。情眷眷而懷歸兮，孰憂思之可任?”“悲舊鄉之雍隔兮，豈窮達而異心?”反映了王粲因政治上的失意而產生的濃烈的戀鄉之情。湯
“謁金門”是唐玄宗時教坊曲名，後用為詞調和曲調，按敦煌曲辭《謁金門》中有“得謁金門朝帝廷”等語。這首小令作於作者被免官之後返鄉的途中，表現了他對仕途的幻滅和對家鄉的眷戀。
作者在返鄉途中，望著沿途的景色，不禁感慨萬千。“起初，看書，隻想學幹祿”，作者回顧了自己的一生，感慨自己以前讀書的時候，心裏想的隻是如何踏上仕途，去謀求一官半職。可是自從自己踏入這條路後，就身不由己了，隨著流水一樣的官場漂泊在天涯海角。 “誤隨流水到天隅，迷卻長亭路”兩句，就表明作者的這種心情。他把宦海比作變幻不定的“流水”，自己不由自主地隨著“流水”飄到了遠離家鄉的地方。一個“誤”字，寫出了作者極度的後悔。“迷卻長亭路”一句則進一步寫出了作者對於官場雖然已經看透，但卻又找不到出路的那種迷惘心情。
緊接著，寫作者在迷惘中沿途所見到的景色：“古灶蒼煙，荒村紅樹”，遠處，古老的爐灶升起幾縷嫋嫋的炊煙，在黃昏的暮色中呈青黑色；稀稀落落的村莊顯得荒涼，楓葉被霜染紅了，愈感秋意濃重。所有這一切，又使作者更加思緒萬千，想到了古人的種種往事。“問田文何處居”一句，表明了作者對當時社會的失望。意思是說，在自己所處的時代，已經找不到像田文這樣知賢任能的人了。由此可以看出，作者之所以對官場失望，主要是由於自己懷才不遇，不被當權者所重用有關。“老夫，滿腹，都是《登樓賦》”，既然名相賢士不可求，如今隻有苦吟《登樓賦》以抒發滿腹的不平和對故鄉的思念了。最後幾句結語，將作者厭倦仕途，思戀家鄉的感情毫不掩飾地迸發出來。
這首小令寫得自然流暢，初看起來似乎很平淡，細細品來，卻蘊藉豐富。用典妥貼自然；中間兩句，對仗工整，寫景真切，而且敘議結合，平淡中見曲折，具有極大的表現力。
〔正宮〕醉太平
約遊春友不至(二首之一)
湯式
芳塵①滾滾，香霧氳氳②。東風何地不精神?流鶯③也喚人。柳屯雲護城*兩岸黃金嫩④；杏酣春映山村萬樹胭脂噴⑤；草鋪茵繞湖濱一片綠絨新。不閑遊是蠢!
①芳塵：對浮塵的美稱。
②氳氳：盛貌。
③流鶯：黃鶯。流，形容鳴聲圓轉。
④柳屯雲：形容柳蔭濃密如雲。 城*：城門。 黃金嫩：形容柳色。
⑤胭脂噴：形容紅杏盛開。
湯式的《約遊春友不至》，原作有兩首，或題作《嘲友人遊春不至》。作者約友人春遊，友人失約不來，他就寫這兩首曲與朋友開開玩笑。這兩首曲是步張鳴善原韻而寫，屬即景遣興的唱和之作。
曲中極力渲染了西湖春景的可愛。我國古代有踏青賞春的習俗，這首曲就記敘了這一活動，為我們描繪出一幅優美的春光旖旎圖。開頭三句“芳塵滾滾，香霧氳氳。東風何地不精神”，描繪了東風送暖，春回大地，氣象更新，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滾滾”二字以少總多，傳達出一幅遊人絡繹不絕的熱鬧的遊春場麵；“精神”二字抓住了春天的特色，生動傳神。一陣春風拂麵，花香氤氳襲人，“流鶯也喚人”，連黃鶯也放開流囀圓潤的歌喉盡情鳴叫，似乎在呼喚人們，及時遊賞，千萬莫辜負了大好春光。作者用了擬人的手法，借黃鶯之口召喚人們出遊，別出心裁。接下來，“柳屯雲”三句，運用了鼎足對，具體描寫“何地不精神”的景象，鋪陳春意之濃，春色之美，寫得有聲有色。其中“嫩”、“噴”、“新”三個字用得貼切自然，極富表現力。最後一句“不閑遊是蠢”，既襯托出了景色的無窮魅力，又傳達出了作者對大自然的熱愛，同時還流露出對友人戲謔的意味，照應了題中“友不至”，語言詼諧幽默，令人會心一笑。
這首小令是步張鳴善原韻而寫，如“柳屯雲”一句中，屯、雲、嫩等，句中用韻，三句鼎足對都是如此，形式上別具一格。全曲采用白描的寫法，極力鋪陳無邊春景，寫得淋漓酣暢，雅俗共賞。
〔雙調〕慶東原
京口①夜泊
湯式
故國一千裏，孤帆數日程，倚篷窗②自歎漂泊命。城頭鼓聲，江心浪聲，山頂鍾聲。一夜夢難成，三處愁相並③。
①京口：今江蘇鎮江。
②篷窗：篷船上的小窗。
③三處愁相並：即上文所說的“鼓聲”、“浪聲”、“鍾聲”所引起的愁思一起湧上心頭。
旅夜愁懷是傳統的文學體裁，這就是一首思鄉之作。
“故國一千裏，孤帆數日程”，小令開篇便點明羈旅生涯，直寫故鄉的遙遠和行旅的孤寂。作者是浙江象山人，從鎮江到象山，相距迢遙，故以“一千裏”形容；而孤舟往還，得好幾天才能到達，故曰“數日程”。此時，作者遠離家鄉，行至京口，家鄉關山遠隔之後，緊接一句“倚篷窗自歎漂泊命”，突出了羈旅形象，照應題目“夜泊”。作者獨倚船窗，發出了深沉的喟歎，表達了作者無可奈何的淒苦心情。“城頭鼓聲，江心浪聲，山頂鍾聲”三句，表麵上全是寫景，然而一片孤寂煩悶之情，全寓於在這“鼓聲”、“浪聲”、“鍾聲”之中。在萬籟俱寂的夜裏，作者聽到種種聲音，有京口城頭的鼓聲，江心波濤相拍的浪聲，山頂佛寺的鍾聲，它們相繼應和，勾起作者無限的愁思，擾得他一夜難眠。這是一種以動寫靜的手法，作者孤身一人在船上，又是在夜深的江上，這鼓聲、浪聲、鍾聲此起彼伏地傳來，勾起了這種一層深似一層的愁思。作者再也按耐不住這一腔的思鄉之情與羈旅之愁，便衝口而出：“一夜夢難成，三處愁相並。”三愁相並，不僅把長夜的孤寂渲染得非常充分，而且更加深了漂泊生涯的慨歎。
全篇寓情於景，以景襯情，善於描寫音響，通過聲音渲染寂寞悲涼的環境，表現失意惆悵之懷和思鄉之情，形象而新穎。作者對三種聲音的描摹，構成了一部情調悲涼的交響樂章，引人遐思。另外，小令語言樸實凝練，工整而富有節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