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官

孫叔順

不戀蝸角名,豈問蠅頭利①。世情看冷暖,人麵逐高低。閑是閑非,僻掉的都伶俐②。百年身圖畫③裏,本待要快活逍遙,情願待休官罷職。

〔梁州〕誰待想錦衣玉食④?甘心守淡飯黃齏⑤。向林泉選一答兒清幽地,閑時一曲,悶後三杯。柴門草戶,茅舍疏籬。守著咱稚子山妻,伴著幾個故友相識,每日價笑吟吟談古論今,閑遙遙遊山玩水,樂陶陶下象圍棋。早起,晚夕,吃醉了重還醉。歎白發緊相逼,百歲光陰能有幾?快活了是便宜。

〔煞尾〕都則是兩輪日月搬興廢,一合乾坤洗是非。直宿到紅日三竿偃⑥然睡,那些兒況味誰知?一任鶯啼喚不起。

①蝸角名、蠅頭利:宋·蘇軾也曾有“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的詞句,表現出作者對名利的極端鄙視。

②伶俐:聰明人。

③百年:指人的一生。圖畫:聯係全曲,應指那些描繪隱居生活的畫。

④錦衣玉食:指華貴的服和精美的菜肴。

⑤淡飯黃齏:指粗米飯和黃齏菜。齏,是用來調味的菜,此處用來形容菜肴的簡樸和生活的清苦。

⑥偃:安息貌。

這篇套曲由三支曲子組成,謳歌了隱居生活的樂趣,表現了自己隱居山林,超脫塵俗的閑情逸致。

第一首曲子〔一枝花〕抒發了作者對官場名利的厭惡和對人生無常的感慨。開頭以“不戀蝸角名,豈問蠅頭利”引出,起到了提綱挈領的作用。作者把封建社會中知識分子視為生命的功名看作“蝸角”和“蠅頭”,這些都是極小的東西,足見作者對名利的鄙視。接下來“世情看冷暖,人麵逐高低”二句,感慨世態炎涼,官場險惡。這兩句極其平常的話,不僅飽含了作者的親身體驗,也將官場的險惡和世態炎涼表現得淋漓盡致。作者就處於這樣險惡的環境之中,因此在他認為:“閑是閑非,僻掉的都伶俐。”隻有避開這些與自己無關的是是非非,才是真正的聰明人。“百年身圖畫裏”一句,意思是說,人的一生應該像那些圖畫裏一樣以隱居為樂。最後兩句“本待要快活逍遙,情願待休官罷職”,引出的作者修官歸隱的決心。

第二曲〔梁州〕緊接上曲的歸隱誌向,描繪恬靜、自然的歸隱生活,表現了作者歸隱生活的無限樂趣。這種逍遙自在、清淡幽靜的隱居生活,是上曲厭惡官場、否定名利思想的進一步深化。開頭兩句“誰待想錦衣玉食?甘心守淡飯黃齏”,承接上曲進一步表達了作者隱居山林的堅定誌向。以下數句鋪寫歸隱生活的樂趣:作者在林泉邊選了一處清淨幽雅的地方,空閑時可以唱曲,煩悶時可以喝酒;周圍稀稀拉拉的籬笆和茅屋,古樸之風讓人神清氣爽。陪著年幼的孩子和妻子,又有幾個老友相伴,自由地談古論今,逍遙地遊山玩水,高興地下棋嬉戲。人生得意須盡歡,在這樣閑適逍遙、清淡幽靜的環境中,擺脫了現實政治的種種壓力,自由自在,悠閑自得又舒心愜意,與官場的勞碌而又受束縛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進一步深化了隱居的旨趣。

第三曲〔煞尾〕繼續抒寫對社會的厭惡與淡薄。開頭以“兩輪日月搬興廢,一合乾坤洗是非”二句領出,表明了作者對於人世間的一切都看的是十分淡薄。朝代的興廢更替可以不去理會。“那些兒況味誰知”一句設問巧妙,這種悠閑的滋味,整日奔波在官場上的人確實是無法體會的。最後以“一任鶯啼喚不起”作結,更加襯托出那種滋味的甜美,意猶未盡。

這套散曲在描寫隱逸生活、表現脫塵離俗的閑情逸致時,多少帶有一些消極避世的色彩。但在藝術手法的表現上頗具特色,描寫和抒情,坦直真切,語調輕快,格調清幽,更具特殊的藝術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