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悟①(二首之二)

馬謙齋

取富貴青蠅競血，進功名白蟻爭穴。虎狼叢甚日休②，是非海何時徹③?人我場④慢爭優劣，免使傍人⑤做話說，咫尺韶華⑥去也。

①自悟：自我覺悟。

②甚日休：什麽時候停止。

③是非海何時徹：意思是什麽時候看透官場的複雜關係，實際上是說作者早已看透。徹，看透的意思。

④人我場：指整個社會的人際關係。

⑤傍人：即旁人。

⑥咫尺韶華：指人生短促，光陰易逝。韶華，指美好的時光。咫，周製八寸。

這首小令主要是鞭撻官場的醜態，筆力雄勁，一針見血，表現了作者對過去沉迷於富貴功名的反省。

開頭兩句“取富貴青蠅競血，進功名白蟻爭穴”聯句對，開門見山，徹底否定了富貴功名。作者采用了比喻手法，把富貴比作血，把追求富貴的人比作蒼蠅競血，極言其渺小和腥臭，也就是所謂成語“蠅頭微利”；作者又把功名比作蟻穴，把追求功名的人比作白蟻，也極言其渺小和沒有價值，也就是成語“蝸角功名”。，作者用比喻來形容那一群貪婪、卑劣的官僚，義含諷刺而又形象生動，可謂是深惡痛絕。接下來“虎狼叢甚日休，是非海何時徹”二句，再一次表現了對官場的否定。作者將官場比作“虎狼叢”和“是非海”，用設問句式，問這種與虎狼為鄰的生活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種是非顛倒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完結？充分說明了官場的滿爾虞我詐和複雜凶險。

“人我場慢爭優劣，免使傍人做話說，咫尺韶華去也”，三句將描寫範圍由官場延伸到整個社會，表現了作者對社會一切競爭的否定。在這個是非顛倒、沒有正義感的社會中還爭什麽長短優劣？還是擺脫名利和是非糾葛，擺脫人與人之間的一切優劣之爭了，做一個潔身自好、與世無爭的人吧！“免使傍人做話說”，是作者從人生、曆史的高度作出的觀照，是作者洞徹世事人情的經驗之談。最後一句“咫尺韶華去也”， 深沉地表現了對時光易逝、虛擲青春的哀歎和晚景時日無多的傷懷惋惜，令人生出無限感慨。

〔雙調〕水仙子

燕山①話別

馬謙齋

滿斟芳醑別長亭②，相送王孫出上京③。玉驄且莫敲金鐙④，聽陽關⑤第四聲。臨歧⑥執手論情，千古思前訓⑦，一心懷誌誠⑧，休擔擱半紙功名⑨。

①燕山：位於今河北省東北部，由潮白河穀起，東西走向，經薊縣、玉田、豐潤直達山海關海岸。元大都(今北京市)位於燕山之西，在五代後晉與遼代時稱為燕京。

②芳醑：美酒。 長亭：古時設在路旁的亭舍，常用作餞別處。

③王孫：貴族子弟的通稱。 上京：原指上都，上都故址在今內蒙古自治區正藍旗閃電河北岸，在元代，上都與大都(北京)並稱為兩都。這裏指的是京都的通稱，即是指的北京。

④玉驄且莫敲金鐙：意思是，暫且不要騎馬走開。玉驄，原指青白色的馬。 金鐙，指馬鞍兩旁的鐵腳踏。

⑤陽關：即《陽關曲》，又稱《陽關三疊》，送別的歌曲。

⑥歧：歧路，岔路，此指離別之地。

⑦千古思前訓：意思是記住千古以來前賢的教訓。

⑧誌誠：同“至誠”。

⑨半紙功名：指微不足道的小功名。

這首小令描寫的是作者送別友人出大都的情景。小令可以分為兩個層次，前四句為第一層，寫送別的情景；後四句是第二層，寫作者臨別時對友人的勸勉。

開頭二句“滿斟芳醑別長亭，相送王孫出上京”，交代了話別的地點和對象。作者在路旁的亭舍斟滿了美酒，依依不舍地與友人話別。“王孫”二字點明了友人的非富即貴的身份。接下來“玉驄且莫敲金鐙，聽陽關第四聲”二句，描寫了餞別時唱的送別之曲。不要騎馬走開，表現了作者的不舍和留戀。“玉驄”和“金鐙”，照應了友人的身份。前四句中的“芳”、“玉”、“金”等字，提升了曲子的格調，顯得別致華貴。

“臨歧執手論情”一句寫到，已經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候，作者在岔路口握手訴說著惜別之情。最後三句“千古思前訓，一心懷誌誠，休擔擱半紙功名”，就是作者與友人“執手”所提到的內容。作者要友人記住千古以來前賢的教訓，誠懇地對待仕進；“休擔擱”一詞，勸友人要以功名前途為重。然而“半紙”一詞，表現了作者自己對功名並不重視，反映了作者對待功名的矛盾心理。不過在友情和功名之間，作者的態度明顯傾向於前者。

〔雙調〕水仙子

詠竹

馬謙齋

貞姿①不受雪霜侵，直節亭亭易見心②。渭川風雨清吟枕③，花開時有鳳④尋，文湖州⑤是個知音。春日臨風醉，秋宵對月吟，舞閑階碎影篩金⑥。

①貞姿：指竹子具有堅守其翠綠永不改變的姿色。

②直節亭亭：指竹節筆直、亭亭玉立。 易見心：指剖開竹子，不用轉彎抹角，便可見到竹心。

③渭川：即渭水，渭川流域在漢唐時盛產竹子。 清吟：喻指竹子在風雨中的搖曳聲。

④鳳：鳳凰，傳說鳳凰喜歡竹子。東漢末年劉楨在《贈從弟三首》之三寫道：“鳳凰集南嶽，徘徊孤竹根。”

⑤文湖州：指文同，字與可，梓潼人，北宋神宗元豐年間，他出守湖州，故稱文湖州。著作有《丹淵集》。他善畫竹，故這裏稱他為竹的知音。

⑥碎影：指竹枝在陽光與月光照耀下投向庭階前的身影。 篩金：指日光與月光經過竹枝的篩遮投向庭階的光輝。

這是一首詠竹的小令，多角度多層次地描寫了竹的堅貞不屈和正直虛心的品質，曲子流露出元代文人風流自賞的特質。

開頭二句正麵描寫竹子的特性，“貞姿不受雪霜侵”一句，寫竹子堅守著其翠綠永不改變的姿色，而且不受風雪雨霜的的侵蝕，常年翠綠、耐寒不變。第二句“直節亭亭易見心” ,寫出了竹子在體質方麵的直節直心的特性。竹節筆直、亭亭玉立，而且竹子心直，剖開竹子，便可見到竹心。接下來，“渭川風雨清吟枕，花開時有鳳尋，文湖州是個知音”三句，從側麵描寫竹子的高潔品質。作者並沒有繼續從竹子本身展開描寫，而是從與竹子有關係的周圍事物去一一鋪陳：盛產竹子的渭川；竹子在風雨中的搖曳聲；喜歡竹子的鳳凰；善畫竹的竹子的知音文湖州等等，作者把竹子放到周圍的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中去描寫，連用典故，不僅表現了竹子的高潔氣質，而且增添了曲子的意蘊。最後三句“春日臨風醉，秋宵對月吟，舞閑階碎影篩金”，描寫竹子的風姿，頗具神韻。春日，作者對著臨風搖曳的竹子醉酒；秋夜，作者對著月光下的竹子吟詩。竹影斑駁，令人心醉。這三句表現了作者對竹子的由衷喜愛和欣賞。

這是一首詠物言誌的小令，作者通過描寫和讚美竹子堅貞不屈的氣節，表明了自己正直爽朗的性格與節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