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
曾瑞
狗探湯①,魚著網,急走沿身痛著傷。柳腰花貌斜魔旺,柳弄嬌,花豔妝,君莫賞②。
①湯:滾開水,沸水。
②賞:欣賞、賞識,在這裏作“上當”解釋為妥
這首小令的主題是勸戒世人不要貪戀女色,這女色又非一般的女色,乃是花枝招展的風塵女子,所以作者闡明的嫖妓的危害,“警”告世人,向世間那些愛嫖妓的人敲響警鍾。
開頭兩句“狗探湯,魚著網”,運用比喻的手法,闡明嫖客與妓院之間的關係。作者把嫖客比作狗和魚,妓院比作沸水和魚網,嫖客去妓院,就像狗爪伸進開水裏試探,魚兒闖進了魚網裏。狗兒探開水,即使不死也會燙掉一身毛;魚兒進網,有去無回,除非魚死網破。小說中常有“惶惶若喪家之犬,急急若漏網之魚”,這兩則比喻正是運用了人們熟知的視覺印象,將其負痛疾走、心有餘悸的情態展現在讀者麵前。“急走沿身痛著傷”,既顯示了所遭遇的危險以及可怕的後果,又是沉痛的教訓和警告,作者警告那些愛嫖妓的人們,叫他們趕快走開吧,如果執迷不悟,等待著你的不僅是小小的痛苦,更會招致巨大的不幸。這裏含有一絲“吃一塹長一智”的意味,從而為引出下文的勸誡敲響了警鍾。
第四句“柳腰花貌斜魔旺”,具體揭曉了“探湯”和“著網”的所指,原來指的是花街柳巷嫖妓尋樂的危險之事。那些有著像楊柳條一般苗條的身材,鮮花一般豔麗的容貌的妓女,都是表麵好看的不正經的害人妖魔。因為尋花問柳而大吃苦頭固然是咎由自取,然而妓女設圈套、行“斜魔”的手段也絕非一般!一個“旺”字,坐實了開頭前麵“急”、“痛”的緣起。“柳弄嬌,花豔妝”,描述妓女們賣弄著**,打扮得妖嬈,表明這些都是表麵的假象,呼應了前文的“斜魔”。最後一句“君莫賞”再次發出嚴重警告,猶如當頭棒喝,警告世人千萬別受引誘上當。
小令始終以生動的形象來代替枯燥的說教,語重心長。篇幅短小精悍,朗朗上口,令人印象深刻。
〔南呂〕罵玉郎過感皇恩采茶歌
閨情
曾瑞
才郎遠送秋江岸,斟別酒、唱陽關①,臨岐②無語空長歎。酒已闌,曲未殘,人初③散。
月缺花殘,枕剩衾寒。臉消香,眉蹙黛,髻鬆鬟。心長懷去後,信不寄平安,拆鸞鳳,分鶯燕,杳魚雁。
對遙山,倚闌幹。當時無計鎖雕鞍,去後思量悔應晚,別時容易見時難。
①陽關:指《陽關三疊》,其歌辭為王維寫的《送元二使安西》。
②臨岐:分手。王勃有“無為在岐路,兒女共沾巾”的詩句。
③初:這裏宜作“突然、猛然”解釋。
這首帶過曲由〔罵玉郎〕、〔感皇恩〕、〔采茶歌〕三首小令組成,分三層寫了“別時容易見時難”的離愁別恨。
從“才郎”至“人初散”,為〔罵玉郎〕,寫離別的場麵。“才郎遠送秋江岸”,交代了離別的時間和地點。“斟別酒唱陽關”,描述了餞別的情景。送別時,女主人公為才郎唱著陽關曲,斟上離別之酒。“臨岐無語空長歎,酒已闌,曲未殘,人初散”,酒喝得差不多了,離歌還沒有唱完,可是馬上就要分離,彼此難過得不知道說什麽,隻有無可奈何地長長地唉聲歎氣,表現了離人的無奈與愁苦。最後“曲未殘,人初散”兩句是這一段的尾聲,尤其提出了“別時容易”的心理感受。
從“月缺”至“杳魚雁”,為〔感皇恩〕。此曲緊承上曲,寫離別後閨中女子的淒涼與思念。“月缺花殘,枕剩衾寒”,由上曲“人初散”推斷出來,一脈相承。這裏運用了移情的手法,女主人公與情郎離別後,情緒上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感到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了光澤。盡管月缺還會再圓,花殘還會,可在女主人公心裏的充滿了失望。所以女子無心梳妝打扮,臉上也不再擦香粉了,眉兒緊蹙著,頭發蓬鬆,以此強調了女主人公對夫妻分離的憂慮程度,生動貼切。由於她的心一直在掛念著情郎,而對方卻連一封平安家信也沒有,“拆鸞鳳,分鶯燕,杳魚雁”是女主人公內心痛苦的哀歎。
從“對遙山”至結尾,是〔采茶歌〕曲,進行進一步的描寫,女主人公在憂慮之中登樓遙望而起的後悔之意。“對遙山,倚闌幹”,是上曲“查魚雁”感情的延伸,女主人公沒有愛人的音信,極其掛念,眺望著遠山,感到孤單、寂寞、空虛,從而開始後悔。“當時無計鎖雕鞍,去後思量悔應晚”,形象地表現了女主人公的後悔之意,是全曲的點睛之筆。“悔應晚”三個字吐露了女主人公無窮的離愁別恨。
這三曲循序漸進,由別而思,由思而悔,把女主人公的感情逐級推向**,表現了同一個主題,充分展現了作者善於謀篇的藝術技巧。
〔南呂〕罵玉郎過感皇恩采茶歌
閨中聞杜鵑
曾瑞
無情杜宇①閑淘氣,頭直②上耳根底,聲聲聒得人心碎。你怎知,我就裏③,愁無際?
簾幕低垂,重門深閉。曲闌邊,雕簷外,畫樓西。把春酲④喚起,將曉夢驚回。無明夜⑤,閑聒噪⑥,廝禁持⑦。
我幾曾離、這繡羅幃?沒來由勸我道“不如歸”!狂客江南正著迷,這聲兒好去對俺那人啼。
①杜宇:傳說中古代蜀國國王。周代末年,在蜀稱帝,號曰望帝。後歸隱。蜀人懷其德,傳其魂化為杜鵑,因亦稱杜鵑為杜宇,鳴聲悲切,似說“不如歸去”。
②頭直:頭頂。
③就裏:內裏,指心中。
④酲:指酒後困倦,恍惚而若病的樣子。《詩·小雅·節南山》:“憂心如酲”。毛傳:“病酒曰酲”。
⑤無明夜:無日無夜。
⑥聒噪:吵鬧、亂嚷嚷的意思。
⑦廝:相。如歐陽修《漁家傲》詞:“蓮子與人長廝類,無好意,年年苦在中心裏”(“廝類”,相類也)。 禁持,擺布,折磨。
這首帶過曲由〔罵玉郎〕、〔感皇恩〕、〔采茶歌〕三支曲子組成,以閨中女子自述心聲的形式,表現了思婦的情怨。
首曲〔罵玉郎〕寫現時“聞杜鵑”的情形。開頭就直接對杜鵑進行了嬌憨的怒斥,“無情”、“閑淘氣”、“頭直”、“聒”等口語的連用,描摹女子的口吻,將女子極度不滿的情緒描摹地淋漓盡致,率直天真而又多愁善感。杜鵑鳥的啼聲像極了“不如歸去”,因此女子心中倍增惆悵。但是女子因何而感懷作品先沒有說明,設置了一個懸念,引發讀者的興趣。
第二支曲子〔感皇恩〕回憶以前“聞杜鵑”的情形,點明女子的生活環境,照應了題目中的“閨中”。“簾幕低垂,重門深閉”,這兩句寫居室內外的靜謐。庭院裏一株一株楊柳,早晨凝聚著煙霧,煙籠霧罩,就像有“無重數”的“簾幕”似的,故有不知“深幾許”之感。極寫。接著逐一描寫這裏的環境,“曲闌”、“雕簷”、“畫樓”,鋪排詳盡,暗示了女子應是一個條件優越的大家閨秀,然而封建女子足不出戶,至多在“曲闌”、“雕簷”、“畫樓”之間散心,這自然是“愁無計”之下的消遣。接下來介紹了女子寂寞閨居的日常生活,昨晚因春愁而飲了酒,酒後而入睡,杜宇的叫聲驚醒了“曉夢”。女子對杜鵑沒日沒夜的啼叫煩惱至極,她對杜宇的怨層層加深,表現了她越來越難耐的煩躁心情。
第三支曲子〔采茶歌〕是對“聞杜鵑”的反應和感想。女子由怨而怒,一腔憤慨似仍發泄在杜鵑身上,至此,我們才明白女子“愁無際”的原因,原來是與杜鵑“不如歸去”的啼聲有關。作者將筆鋒投向了遠在江南的“狂客”,此時女子將對杜鵑的責備頓時轉為對薄情夫婿的怨尤和盼望,令人頓悟又悵然所動。
此曲借怨責禽鳥而述女子情思,將愛人遠遊不歸的懊惱與失落遷怒於啼叫不止的杜鵑,風格細膩曲折,輕鬆有趣而又天真貼切,頗有生活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