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養浩

路逢餓殍①須親問,道遇流民②必細詢,滿城都道好官人。還自哂③,隻落的白發滿頭新。

①餓殍:語出《孟子·梁惠王》:“民有饑色,野有餓殍。”,指餓死的人。

②流民:指因天災人禍而流離失所的人。

③哂:微笑,譏笑。

據《元史·張養浩傳》記載,張養浩幼而好學,且有義行,步入仕途後,非常關心民生疾苦,深受百姓愛戴。從官場退下來後,過了近十年的隱居生活,這期間朝廷起碼有四次以上下詔起用他,由於厭倦官場生活,張養浩都“力辭不就”。但是,元文宗天曆二年(1329),“關中大旱,饑民相食,特拜(張養浩)為陝西行台中丞”,負責賑濟災民工作。這次他卻毫不遲疑地領命上任,“既聞命,散其家之所有與鄉裏貧乏者,登車就道。遇饑者則賑救之,死者則葬埋之”;“到官四月,未嚐家居,止宿公署,夜則禱於天,晝夜出賑饑民,終日無少怠。每一念至,即撫膺痛哭。”終因積勞成疾,死於任所,“關中之民,哀之如失父母”。

這首曲子寫於作者在陝西賑災濟民期間,敘述了作者賑災時的情形,“路逢餓殍須親問,道遇流民必細詢”乃是直書其事,並非自飾之辭。“滿城都道好官人”也是事實。他的確是一個愛民如子、為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好官。

麵對著百姓的稱讚,應該說他感到欣慰。但又為什麽“還自哂”呢?首先,這是一種嚴於律己的態度,他並未居功而是對百姓的頌揚自覺受之無愧;其次,朝廷所撥賑災的糧資,雖解一時之急,然而也是杯水車薪,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麵對著饑民的困厄,他並未因博得了“好官人”的稱呼而滿足,而是為不能真正救民於水火之中日夜焦慮著。其套曲[一枝花]《詠秋雨》雲:“眼覷著災傷叫我沒是處,隻落得雪滿頭顱。”這正是他“還自哂”的原因。下文“白發滿頭新”的涵義即在此。同時,其“還自哂”還包含著更深的自責,不能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百姓卻稱他為“好官人”,這讓他感到不安。

此曲短小卻精悍,對仗工整,語言通俗,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