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

貫雲石

問東君①何處天涯。落日啼鵑，流水桃花；淡淡遙山，萋萋芳草，隱隱殘霞。隨柳絮吹歸那答②，趁遊絲③惹在誰家。倦理琵琶，人倚秋千，月照窗紗。

①東君：司春之神，此處代指春天。

②那答：和下麵的“誰家”都是泛指。

③遊絲：飄動的蛛絲。

這首小令生動地表現了作者在春盡時惆悵和倦怠的心情。

小令本意為送春，開篇卻在“問春”：“問東君何處天涯”，以春神東君將歸於天涯何處總領全篇。春意將退未退時，處處還留有春天的痕跡，這時候引發人們的惜春賞春之情。接下來五句，是對“問東君何處天涯”的正麵作答。“落日啼鵑，流水桃花；淡淡遙山，萋萋芳草，隱隱殘霞”，連用七個意象，構思了五幅圖景，將較抽象的內心活動，表現為具體可感的形象。這些圖景景色俱佳，動靜相宜，遠近結合，山水相接，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派淒清孤寂的意境。仿佛整個宇宙間都透露出一種幽靜和清涼，籠罩在詩人的那種淡淡的哀傷之中。

“隨柳絮吹歸那答，趁遊絲惹在誰家”的追問從側麵照應了“問東君何處天涯”，繼續寫暮春給人們帶來的倦意和淡愁。暮春時節，晴朗的天空中處處飄著紛飛的柳絮和遊絲，它們總是隨著和煦的春風飄到你的身上、臉上，牽牽絆絆，惹人情絲。而此時問道：那柳絮被吹向了哪裏，那遊絲又飄去了誰家，這種不盡的煩惱和憂愁增添了作品的韻致。

結尾由傷春的景致轉向寫人，暮春之景容易引發人的傷春之情，“倦理琵琶，人倚秋千”，將春歸時人的慵懶、困頓繪於紙上。暮春之景使人困乏，於是冷落了琵琶，一副哀愁的樣子。“月照窗紗”又轉向寫月，人月相伴，人內心的寂寞與月涼如水穿透紗窗的寧靜景象互相呼應，有一種淒涼之感。在這種氛圍之中，明月已經是沾染了人淡淡哀愁的月了。

這首小令通過暮春特有的景象傳達春歸之意，沒有出現一個“送”字，卻句句都是在送春歸去，沒有出現一個“傷”字，整曲都流露出一股哀愁；運用對偶句和鼎足句的句法，再加上富有韻律的語言，更加深了作者的哀愁與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