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①初夏

馮子振

錢塘江上親曾住，司馬槱不是村父，《縷金衣》唱徹流年②，幾陣紗窗梅雨。

〔麽〕夢回時不見犀梳，燕子又銜春去，便人間月缺花殘，是小小香魂斷處。

①錢塘：古縣名，秦置錢唐縣，至唐代，始改為錢塘，即今杭州，在浙江省最大的河流錢塘江畔。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曾“至錢唐，臨浙江（浙江即錢塘江之舊稱）”。

②“司馬槱”兩句：講的是賢良司馬槱與南齊時的錢塘名妓蘇小小人鬼相戀的故事。

錢塘為著名的風景區，山水俱佳，所以一直為詩人墨客所歌詠。這首小令別出心裁，借賢良司馬槱與南齊時的錢塘名妓蘇小小人鬼相戀的故事來描寫錢塘初夏的風光。

據宋李獻民《雲齋廣錄》等書的所載，賢良司馬槱曾夢見一美人對他說：“君異日守官之所乃妾之居也，幸（希望）無相忘。”並歌《蝶戀花》一首。司馬槱夢醒後，記得這首《蝶戀花》的前半闕曰：“妾本錢塘江上住，花落花開，不管流年度，燕子銜將春去，紗窗幾陣黃梅雨。”司馬槱續寫後半闕：“斜插犀梳雲豐吐，檀板珠唇，唱徹《黃金縷》，望斷行雲無覓處，夢回明月生南浦。”後來司馬槱果然調官到錢塘，又夢見這個美人，並勸他退隱。並且自此以後，這個美人每晚夢中必來。槱與同僚說及此事的本末，眾人說：“官舍後有蘇小小墓，這個美人可能就是蘇小小。”

馮子振這首小令大量化用司馬槱與蘇小小故事中《蝶戀花》的詞句，並適當串接，於是形成了一篇歌詠錢江初夏風土人情的佳作。曲中所描繪的梅雨陣陣敲打紗窗、江麵上燕子翩躚，殘花滿地之景，正是錢塘春去夏來時的風光，緊扣題目。而恰時遇月缺，更是透露出一種濃重的傷春情緒。再加上人鬼相戀的淒豔故事，更添一筆感傷的色彩。“便人間月缺花殘，是小小香魂斷處”兩句，將傷春之情與感事之慟融為一體，包含著無限哀痛。

這首小令最大的藝術特色，就在於寫景與詠事的巧妙結合，傷春之情與感事之慟融為一體，意境的複合與情感的融合構成了重疊之美，因此加重了曲子的悲涼感傷色彩，增強了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