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父

馮子振

沙鷗灘鷺縭依住①,鎮日坐釣叟綸父②。趁斜陽曬網收竿,又是南風催雨③。

〔麽〕綠楊堤忘係④孤樁,白浪打將⑤船去。想明朝月落潮平,在掩映蘆花淺處。

①沙鷗灘鷺縭依住:沙、灘,都是指水邊的陸地。鷗、鷺,都是食魚的水鳥。縭,本是古代女子出嫁時所係的佩巾,此處縭依猶言相依、一塊兒。

②鎮日坐釣叟綸父:鎮日,即整日。釣叟、綸父,均指漁父。釣、綸,都是漁具。綸是釣絲。

③又是南風催雨:又是,說明水邊暮雨是經常的。 “催”字,說明風夾著雨,來得快速、突然。

④係:捆紮住。

⑤打將:將,是“打”的動詞尾,無義。“打”,側麵寫“白浪”之大,呼應上文“南風”之急,隱寫暮潮之大。

這首下令描寫漁父生活,同時寄托了著作者的情懷。

小令選取了遠離世俗的海邊作為背景,描繪了一幅優美和諧的垂釣圖:“沙鷗灘鷺縭依住,鎮日坐釣叟綸父。”漁父們每天與鷗鷺相伴,在海邊垂釣,這種生活是多麽的愜意。《列子》中記載了一個“海上人”與鷗鳥的故事:他把鷗鳥當作朋友,每天都有成百的海鳥親近他,而一旦他存有捕捉的心機,鷗鳥們便會遠遠地離去,也就是後來留傳的“鷗鷺忘機”這一成語。小令開篇便暗用這一典故,說明漁夫除了操持生計之外,毫無機巧鋪謀之心,以至於鷗鷺都與之安然相處,這就就把我們帶到了遠離塵囂的世外,一個沒有爾虞我詐的淳樸之地。“趁斜陽曬網收竿,又是南風催雨”,將漁夫的“曬網收竿”貫穿於“斜陽”“催雨”之中,但這一切漁夫早已司空見慣,不慌不忙,一幅那泰然自若的樣子。這一句同時又暗示了他在人生的風雨中安之若素。

〔麽〕描繪了一幅饒有情趣的場景。“綠楊堤忘係孤樁,白浪打將船去”,漁夫在狂風暴雨麵前,雖然從容自若,但還是有些漫不經心,竟然忘了把漁船捆牢,使得漁船消失在滾滾白浪中了。這裏表現出了作者對於世俗功名富貴的厭倦與不屑。漁夫丟了船,就是舍棄了功名富貴。“想明朝月落潮平,在掩映蘆花淺處”表明漁夫在失船後的淡然心態,他認為到次日清晨月落潮平,小船一定會出現在豔陽高照的蘆花叢邊。這一段雖然不見人的蹤影,卻道出了漁夫順其自然、隨遇而安的心態。

唐·司空曙的《江村即事》詩雲:“釣罷歸來不係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然一夜風吹去,隻在蘆花淺水邊。”這首小令的結尾或許是受了他的啟發。全曲以富於隱喻性的景象巧妙構思、安排,既形象鮮明,又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