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燧

博帶峨冠①年少郎，高髻雲鬟②窈窕娘。我文章你豔妝③，你一斤咱十六兩。

馬上牆頭瞥見他，眼角眉尖拖逗④咱。論文章⑤他愛咱，睹妖嬈⑥咱愛他。

織就回文⑦停玉梭，獨守銀燈思念他。夢兒裏休嗬⑧，覺來時愁越多。

①博帶峨冠：儒生的裝束。

②高髻雲鬟：梳著秀美的發髻，楚楚動人。

③豔妝：指濃妝，打扮得豔麗。

④拖逗：撩撥，勾引。

⑤文章：指文學，詩文詞曲皆包括在內。

⑥妖嬈：此指美貌，溫柔多情。

⑦織就回文：指竇滔妻事。《晉書》卷九十六《列女傳·竇滔妻蘇氏》：“竇滔妻蘇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蘭，善屬文。滔，苻堅時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回文旋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淒婉，凡八百四十字，文多不錄。”後人以回文比喻表達愛情的詩篇。“織就回文”，就是寫好情書。“停玉梭”，也是比喻停下筆。

⑧嗬：嗬斥，責怪。

姚燧〔憑閹人〕共七首，這裏是一至三首。描寫才子佳人間的愛情，純如天籟，饒有意味。

第一首描寫一對青年男女的才華和美貌。“博帶峨冠年少郎，高髻雲鬟窈窕娘”，男的一副儒生的裝束，顯然是青年才俊，風度翩翩，青春活力無限；女的梳著秀美的發髻，窈窕多姿，楚楚動人。作者著重刻畫了這對青年男女的外貌，突出這“年少郎”和“窈窕娘”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曲子的三、四兩句由外貌轉而對內才進行進一步的描摹。“我文章你豔妝，你一斤咱十六兩”，“文章”與“博帶峨冠”相呼應，“豔妝”與“高髻雲鬟”相呼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第二首描寫一對青年男女的互相愛慕，彼此吸引。古代少女深處閨中，男女自由戀愛不易，隻能暗地裏傳情。曲子一二兩句描寫牆頭馬上的戲劇性場麵，“馬上牆頭瞥見他，眼角眉尖拖逗咱”，是說才子在馬上看見了牆頭上的佳人，自然不能目不轉睛地盯著，隻能“瞥”一下，但這一個“瞥”字，生動地描摹出了他的心理狀態，想看她而不敢直看，這就說明了這種隻能暗地裏愛慕而不能直接表白的心情。而他“瞥”了佳人“拖逗咱”，佳人眼光含情脈脈，表現出了女子的大膽直白。不言而喻，雙方心有已有了期許。“論文章他愛咱，睹妖嬈咱愛他”，論我文章才華，她肯定愛我；論美麗風流，我肯定愛她。這最後兩句平白直率，落落大方，顯示了對愛情的自信，增添了曲子的情趣。

第三首描寫女子對心上人的思念與哀愁。“織就回文停玉梭，獨守銀燈思念他”，深沉的夜裏，女子寫完信以後擱下筆，頓覺孤獨無依，悵然若失。她仿徨失措，隻有孤燈陪伴著她，這情境，使她對遠人的思念更深一層。這滋味，怎一個愁字了得！“夢兒裏休嗬，覺來時愁越多”，這是女子自我勸解，不要在夢中嗔怪對方，要抑製住自己的感情，不然醒來會增添更多的哀愁，也是徒然。這看似壓抑，實則放縱，更加襯托出女子對心上人的思念之深和寂苦之情，一個深情、愁苦的女子形象躍然紙上，招人憐惜。

才子佳人的愛情是文學裏永不衰敗的主題之一。縱觀才子佳人的愛情，特征有二：一是郎才女貌，二是追求自由戀愛。這其中含有一種崇尚人文的精神。元代雖然長期廢除科舉，但傳統文化根基很深，在社會中仍未動搖，所以才子佳人的故事也繼續深入人心，廣為流傳，並且發展為元代雜劇散曲的一大傳統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