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末年,晉國中行文子被迫流亡在外,有一次,經過一座界城時,他的隨從提醒他道:“主公,這裏的官吏是您的老友,為什麽不在這裏休息一下,等候著後麵的車子呢?”中行文子答道:“不錯,從前此人待我很好,我有段時間喜歡音樂,他就送給我一把鳴琴;後來我又喜歡佩飾,他又送給我一些玉環。這是投我所好,以求我能夠接納他,而現在我擔心他要出賣我去討好敵人了。於是我很快地就離去。”果然,不久,這個官吏就派人扣押了中行文子後麵的兩輛車子,而獻給了晉王。

在普通的人當中,有中行文子這般洞明世事的人並不多見。而像下麵(伊索寓言)中的鹿一樣的人卻比比皆是:

鹿口渴得難受,來到一處泉水邊。它喝水時,望著自己在水裏的影子,看見自己的角長而優美,洋洋得意,但看見自己的腿似乎細而無力,又悶悶不樂。鹿正自思量,出來一頭獅子追他。它轉身逃跑,把獅子拉下好遠,因為鹿的力量在腿上,而獅子的力量在心裏。這樣,在空曠的平原上,鹿一直跑在前頭,保住了性命;到了叢林地帶,它的角被樹枝絆住,再也跑不動,就被獅子捉住了。鹿臨死時對自己說道:“我真倒黴,我原以為會敗壞我的救了我,我十分信賴的,卻使我喪命。”

同樣,在危難時,曾被懷疑的朋友往往成為救星,被十分信賴的朋友卻往往成為叛逆。須知道,世上之人有很多人心口不一,表裏不同,要看出來是很難的。

順境中,特別在你春風得意時,凡來往多的都可以稱之為朋友。大家禮尚往來,杯盞應酬,互相關照。但如果風浪驟起,禍從天降,比如你因事而落魄,或蒙冤被困,或事業失意,或病魔纏身,或權讓不存等等,這時,你倒黴自不消說,就連昔日那些笑臉相對,過從甚密的朋友也將受到嚴峻考驗。他們對朋友的態度、距離,必將看得一清二楚。那時,勢利小人會退避三舍,躲得遠遠的;擔心自己仕途受挫的人,會劃清界限;酒肉朋友因無酒肉**而另找飯局;甚至還有人會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踩著別人的肩膀向上爬。當然也有始終如一的人繼續站在你身邊,把一顆金子般的心捧給你,與你禍福相依,患難與共。如古人所說:“居心叵測,甚於知天,腹之所藏,何從而顯?”答曰,在患難之時。此時真朋友、假朋友、親密的、一般的、“鐵哥們兒”、“投機者”就涇渭分明了。

權力官位、金錢利益曆來都是人心的試金石。有的人在當普通一兵時自覺人微言輕,尚與夥伴們親同手足,同喜共憂。一旦他的地位上升了,便官升脾氣漲,交朋會友的觀念也就變了,對過去那“窮朋友”“俗朋友”便羞於與他們為伍,保持一定距離。比如,有兩位戰友在戰爭年代他們同甘共苦。後來一位因犯一般錯誤離開部隊。在“文革”中,他的這段曆史被當成嚴重曆史問題,他因此被錯誤的批鬥。為了說清問題,他去找當年的戰友為自己的問題作個證明,可是這位當了領導的戰友卻怕連累自己,拒而不見,說不認識他。這位老兵傷心地掉下了眼淚。很顯然這位領導在關鍵時刻太不夠朋友了。這種做法和落井下石有什麽區別呢?現實中“隻共苦不同甘”的人可謂心黑!

在利益麵前各種人的靈魂也會**裸地暴露出來。有的人在對自己有利或利益無損時,可以稱兄道弟,顯得親密無間。可是一旦有損於他們的利益時,他們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見利忘義,唯利是圖,什麽友誼,什麽感情統統拋到腦後。比如,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平日裏大家說笑逗鬧,關係融洽。可是到了晉級時,名額有限,“僧多粥少”,有的人真麵目就露出來了。他們再不認什麽同事、朋友,在會上直言擺自己之長,揭別人之短,在背後造謠中傷,四處活動,千方百計把別人拉下去,自己擠上來。這種人的內心世界,在利益麵前暴露無遺。事過之後,誰還敢和他們交心認友見?

當然,大公無私,吃虧讓人,看重友誼的還是多數。但是,在利益得失麵前,每個人總會亮相的,每個人的心靈會鑽出來當眾表演,想藏也藏不住。所以,此刻也是識別人心的大好時機。

進而言之,歲月也可以成為真正公正的法官。有的人在一時一事上可以稱得上是朋友舊子久了,共事時間長了就會更深刻地了解他們的為人、他們的人品。“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如此長期交往,長期觀察,便會達到這樣的境界:知人知麵也知心。

中行文子在落難之時,能夠推斷出“老友”的出賣,避免了被其落井下石的災難,這可以讓我們得到如下啟示:當某朋友對你,尤其你正處高位時,刻意投其所好,那他多半是因你的地位而結交,而不是看中你這個人本身。這類朋友很難在體危難之中施以援手。

話又說回來,通過逆境來檢驗人心,盡管代價高、時日長,又過於被動,然而其可靠程度卻大於依推理所下的結論。因此我們說:激黴之時測度人心不失為一種穩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