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石村坐落在蒼梧山脈的一條支脈盡頭,三麵環山,一麵朝著開闊的穀地,村口有一條小溪流過,溪水清澈見底。
他們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最後一抹殘陽掛在山尖上,把整個村子的上空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沈驍在村口勒住馬,抬手示意全體停下。
他翻身下馬,蹲在溪邊檢查了一下水裏的痕跡,又站起來看了看村口隱約呈現的黑色魔氣,沉默了片刻。
“天色已暗,我們對裏麵的情況一無所知。夜間進村等於送死。全體聽令,在村外高地搭建宿營地,明日天亮再進村調查。”
陸昭寧第一次出軍隊任務,不了解軍隊野外宿營的規矩,擔心晚上要硬抗妖獸潮,便問道:
“隊長,萬一裏麵的魔化人和妖獸潮夜裏跑出來怎麽辦?”
“不會。”
沈驍從懷裏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暗銅色令牌,令牌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間是一個古體的“安”字。
“神機堂配發的‘安營令’,備軍營野外宿營專用,激活後能撐起一個覆蓋方圓三十步的保護結界。
和建屋令一個道理,它的屬性是持有者的十倍,但這個不需要地皮,隨時隨地都能用。
隻不過這保護結界消耗的是持有者的威望值,要是威望值不夠,結界就會消失。”
解釋完,他把令牌往空中一拋。
令牌懸停在離地五米高的位置,緩緩自轉,一圈淡金色的光膜以令牌為圓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像一口倒扣的大鍋,把他們七個人連同馬匹一起罩在裏麵。
光膜表麵符文流轉,隱隱有鍾鳴之聲。
陸昭寧仰頭看著那層光膜,眼睛裏的羨慕幾乎要溢出來。
隨時隨地都能用的保護結界,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望鄉樹雖然好,但不是每個地圖都會有望鄉樹的。
這安營令卻不一樣,它能在任何地方激活,不受地形限製,不受妖獸等級影響。
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等她的威望值攢夠了,軍銜再升一級,是不是也能申請一塊?
隨即她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真是貪心,有望鄉樹這種逆天的野外庇護還不夠,還想擁有軍隊的安營令,自己的胃口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她的餘光掃到溫行野。
溫行野正盯著懸在空中的那枚令牌看,眼神專注。
他也在打這塊令牌的主意。
“別看了。”沈驍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安營令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條件是軍銜達到鎮軍將軍,威望值五千以上。你們倆一個中郎將一個校尉,差得遠呢。”
兩人同時收回目光,心思各異。
宿營地很快搭建起來。
這幾位NPC士兵常年在外執行任務,野外過夜是家常便飯。
燕尋不知道從哪兒砍了幾捆樹枝,魏破軍三下五除二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季長風從自己的空間戒指裏取出一卷油布鋪在地上。
陸昭寧走進魏破軍給自己額外搭的小棚子,從空間裏摸出自己的裝備。
把竹席、棉褥、薄被、枕頭,一樣一樣鋪好,沒辦法,睡不好,白天容易疲憊。
現在有了這十倍屬性的保護結界,這附近應當是沒有什麽妖獸敢冒犯他們的。
不如就睡個舒舒服服的覺,養精蓄銳。
第二天清晨,陸昭寧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穿透薄霧,把整個水石村照得清晰而柔和。
如果不是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的話,這簡直就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
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站起來走到宿營地邊緣,透過結界的光膜往外看。
驚駭的發現,水石村竟有炊煙從煙囪裏嫋嫋升起,有人在院子裏洗衣服,有人挑著水桶澆菜。
村口的幾個老人,悠閑地搖著蒲扇,偶爾低頭耳語幾句。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裏舉著一串糖葫蘆,蹦蹦跳跳地和小夥伴炫耀。
一切看起來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心裏發毛。
沈驍顯然也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七人在營地簡單吃了些幹糧,沈驍一聲令下,全員整裝進入水石村。
走進村口的那一刻,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便悄無聲息的從空間裏取出顯影燈掛在腰間,暖黃色的光暈以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
剛進村,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一串“糖葫蘆”,跑到陸昭寧麵前,仰起頭甜甜地笑。
“大姐姐,你是城裏來的大將軍嗎?我娘做了好吃的饢餅,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陸昭寧低頭看著那個小女孩,大約七八歲的年紀,圓圓的臉,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俏皮可愛的模樣。
但!
在顯影燈的照射下,她手裏那串“糖葫蘆”露出了真麵目。
那一顆一顆的不是山楂,是血淋淋的牛眼珠。
陸昭寧不動聲色地把目光移回女孩的臉上,丟了一個探查術過去。
【魔化人·戚曉琳】
等級:25
生命值:10500
攻擊力:880-950
防禦力:300
技能:偽裝、**、集群召喚。
弱點:陽光(在室外時全屬性下降50%)
說明:被魔氣侵蝕的人類幼童。外表與生前無異,喜食生肉,尤喜眼睛。
陸昭寧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明白了。
水石村村民們的“正常”是演出來的。
他們用障眼法迷惑外來者,引誘他們進入屋內,在陰暗的環境中恢複全屬性後再發動攻擊。
現在是白天,他們在室外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大幅降低,隻有在屋裏、地窖、山洞這些不見光的地方,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陸昭寧思索間,眼前這個小女孩已經伸手拽著她的衣角了。
沈驍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眼神裏沒有任何猶豫,右手按上了劍柄。
“破曉,退後。”
話剛說完,劍光一閃,小女孩臉上的笑容從真誠變成了詭異,那顆圓圓的腦袋從脖子上滑落,身體軟綿綿地倒下去。
脖子切口處有一縷一縷黑色的魔氣從斷口處升騰而起。
那串“糖葫蘆”掉在地上,牛眼珠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陸昭寧後退一步,攥緊了破魔弓。
小女孩倒下的瞬間,整個水石村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洗衣服的女人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老槐樹下閑聊的老人齊刷刷轉過頭來,院子裏晾衣服的竹竿上掛著的不再是衣物,而是一張張皺巴巴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