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掄起鐵錘朝陸昭寧衝過去。

他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每一步都踏碎一塊青石板,每一步地麵都震一下,像一頭重量級的犀牛。

陸昭寧在屋頂上跳了幾跳,從祠堂的屋頂跳到隔壁的屋頂,從這個屋頂跳到那個屋頂。

她的身影在房簷之間翻飛,身姿靈巧得像一隻黑貓,而趙鐵山追著她一路狂拆。

祠堂的牆壁被鐵錘砸了個大洞,碎石橫飛,半麵牆轟然倒塌,揚起的灰塵像一朵小蘑菇雲。

隔壁王寡婦家的院牆被他撞塌了一半,磚塊和碎瓦在他身後炸開一片扇形廢墟。

村裏唯一的石磨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砸穿了磨坊的屋頂,把整座建築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陸昭寧跳到一座兩層木樓的樓頂,回頭看了一下趙鐵山的“傑作”,嘴角抽了一下。

她隻是想風箏趙鐵山,沒想把整個村子拆了。

趙鐵山雙手握錘,直接撞進了木樓的底層。

木樓劇烈搖晃,二樓的房梁“哢嚓”一聲歪倒了,整座建築搖搖欲墜。

陸昭寧在木樓塌陷的前一秒對著趙鐵山射去了三箭齊發,然後才跳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對麵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樹枝被她壓得彎成了弓形。

趙鐵山從廢墟裏走出來,身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他舉起鐵錘,把老槐樹盆粗的樹幹攔腰砸斷,樹冠轟然傾倒,壓垮了旁邊的一間雞舍,雞舍裏的魔化雞被砸得滿院子羽毛亂飛。

陸昭寧在樹幹倒下的瞬間又跳到了隔壁院子的圍牆上。

趙鐵山追過來,圍牆直接倒了一整排。

一時間,整個水石村在趙鐵山的“拆遷”下變成了一片廢墟。

沈驍帶著人在後麵追,看到不斷揚起的灰塵和接二連三的倒塌聲,額頭青筋直跳,對著隊伍頻道說了一句:

“破曉,你到底在幹什麽?”

“隊長!我在風箏趙鐵山!”

“風箏趙鐵山也不能把整個村拆了,後期解救了幸存者,他們還要回來住的。”

“隊長,是趙鐵山拆的!不是我!”

隊伍頻道裏傳來一聲不知道是誰發出的、壓抑不住的悶笑聲。

趙鐵山追累了,也殘血了,他停下腳步,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昭寧,喉嚨裏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

隻見他突然轉身,朝著村後的方向跑去。

陸昭寧愣了一秒,然後大喊了一聲:

“隊長!我腳快,我去追!路上我會撒麵粉留痕跡!”

她從空間裏摸出一包麵粉快速係在腰上。

白色的麵粉從袋口飄出來,在空氣中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白線。

她追著趙鐵山穿過村後的竹林,橫跨好幾條河溝,麵粉撒在地上,格外顯眼。

趙鐵山跑得極快,敏捷應該有兩百點左右。

但陸昭寧的敏捷是兩百一十八,比她快了將近十八點,追上他也隻是時間問題。

但,問題是她追到一片矮石坡時。

趙鐵山竟消失了。

陸昭寧目光掃過整片矮石坡。

隻見地麵散落著無數灰黑色的碎石,

她蹲下來,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

這碎石竟跟她得到的那塊“鎮魔碑·離”的材質一模一樣。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裏竟是鎮魔碑的碎裂現場。

心中一陣激**,這鎮魔碑碎成這樣,應當是拚不回來的吧?

思緒翻飛間,沈驍帶著人趕到了。

“破曉!你沒事吧?”

陸昭寧正要開口說趙鐵山消失了,一隻黑色的利爪從她身後的空氣中猛然顯現,五根手指又長又細,指甲像五把彎刀,直取她的後頸。

溫行野來不及多想,猛地抬手,一道火符從指間飛出,精準地打在那隻手的手背上。

“嗤”的一聲,空氣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那隻手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消失在虛空中。

火符離陸昭寧實在是太近了,飛行的軌跡緊貼著她的後腦勺,符紙上的火星濺到她的頭發上,燒斷了幾縷發絲,就連麵紗上,也燒出幾個星星點點的小洞。

陸昭寧猛地轉身,破魔弓已經拉滿,但身後什麽都沒有。

溫行野走到她身邊,背靠背做出防禦姿態。

陸昭寧張了張嘴,本想說“謝謝”。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變成了:“你燒到我的頭發了。”

“那也總比你被被擰斷脖子強。”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了目光。

沈驍蹲在地上仔細檢查那些碎石,眉頭越皺越緊。

他站起來,目光越過碎石堆,落在不遠處一棵巨大的古樹上。

那棵樹足有十人合抱那麽粗,樹冠遮天蔽日。

“是千年鬼櫟。”

沈驍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棵千年鬼櫟本來沒有什麽危險,但它三十年前染上魔氣,後又一直在吸收鎮魔碑的能量滋養自身,碑裏的神力被它吸幹了,所以才會碎裂一地。”

溫行野丟了個探查術過去,臉色微變。

千年鬼櫟,等級30。

生命值三十六萬。

技能:落葉飛花、根須纏繞、腐毒瘴氣、傀儡操控。

弱點:怕火。

他的目光和沈驍對上了。

沈驍點了點頭。

“溫行野,火符試探。趙鐵山肯定是附身在樹幹上了,先用火把他逼出來。”

溫行野從袖中抽出三張火符,指間一拋,火符化作三團火球成品字形飛向鬼櫟樹幹。

火球炸開,樹幹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趙鐵山從樹幹中剝離現身,渾身衣服被燒得焦黑。

同一瞬間,千年鬼櫟也動了。

無數藤蔓從樹冠上垂下來,從樹幹上長出來,從地底下鑽出來,鋪天蓋地地湧向七人。

每一根藤蔓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表麵長滿了倒刺,倒刺上泛著幽綠色的毒光。

與此同時,樹冠上的葉子像刀片一樣旋轉著飛下來,目標直指七人小隊。

魏破軍一步跨到最前麵,塔盾擋住了第一波藤蔓的衝擊。

但藤蔓像是有自主意識一般,從盾牌兩側繞過去纏住了他的左臂。

倒刺紮進肉裏,綠色的毒液順著傷口滲進去,魏破軍的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膚色從正常的古銅變成了紫黑色。

秦明搶上去,銀針飛快地紮進魏破軍肩膀上的幾個穴位,又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解毒丸。

但他還沒處理完,更多藤蔓已經朝他們湧過來了。

一棵千年樹齡的鬼櫟全力發動的攻擊,攻擊力大得讓人窒息,成百上千條藤蔓同時揮舞,像一隻長著無數觸手的深海怪物。

沈驍一劍斬斷三根撲向他的藤蔓,聲音急促:

“所有人向我靠攏!背靠背!不要散開!”

所有人迅速收縮成一個小圈,但鬼櫟的“落葉飛花”太陰損了,那些旋轉的葉片混在藤蔓的攻擊裏,割得所有人的衣服上全是血口子。

季長風還被落葉割傷了眼皮,他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再睜眼,什麽都看不見了。

魏破軍左臂積累了太多毒素已經抬不起來了,隻能用右手握著戰斧勉強擋住右側的攻擊。

所有人都在狼狽應對。

陸昭寧一腳踹開暫時失明的季長風,把他踹到了一個安全地帶。

隨即,趙鐵山的鐵錘擦著她的耳朵砸在地上,地麵炸開一個臉盆大的坑,

還好,陸昭寧借著踹人的反作用力原地翻了個跟頭,堪堪避開了這一錘子。

隻是碎石飛濺紮進溫行野的側臉,一抹鮮血從溫行野臉頰的傷口冒出來。

電光火石隻見,破魔弓的三支箭矢同時釘進趙鐵山的麵門,直達兩隻眼球和眉心。

弱點暴擊!

本就殘血的趙鐵山,血條徹底變成了空血。

他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裏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嗬……救救······村長·····山洞!”。

之後,他龐大的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沈驍見狀,趁他還沒複活,立馬揮劍斬下他的頭顱。

頓時,黑氣從他的七竅中湧出來,一縷一縷地升騰而起,消散在空氣中。

季長風的眼睛還是看不見,但他知道剛才要不是陸昭寧,他也許就死了。

他朝著陸昭寧的方向喊了一聲:

“破曉!多謝!”

陸昭寧沒時間回話,因為千年鬼櫟發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