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芷思來想去,覺得都已經緊張過了,又臨陣退縮不見,豈不是白緊張了,下回還要重新緊張,倒不如索性這回就見了,一了百了。

車子按原路往京禾山莊駛去,江雲璟在她身上討的好處卻沒少半分。

車停穩,老半天,車門才緩緩拉開。

風芷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建設,正要下車,誰知他忽然補了句,“還沒來得及跟老爺子提你是誰。”

“...”她還以為江文岩早就知曉了。

方才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建設,瞬間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風芷下車時,腳底發軟一時不穩,江雲璟及時回身,手臂半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穩穩將人托抱下來。

兩人衣衫依舊齊整。

風芷臉上的妝容也沒被破壞分毫,隻是耳邊的幾縷發絲略微淩亂,後頸燒燎炙燙。

她定了定神,指尖撥攏散亂的發絲,對著車窗匆匆打量了幾秒,才搭上江雲璟懸在半空的手,並肩往園墅大門去。

會客廳。

管家早已在一旁等候,見兩人進來,立刻上前半步,先朝江雲璟頷首躬身,“少爺。”

目光轉至他身旁的女孩,管家微怔片刻,隨即眼底泛起一瞬清亮,“傅小姐。”

江雲璟牽著風芷徑直落座。

管家邊吩咐傭人上茶,邊回話,“梁老爺子前不久來了,硬拉著老爺子對弈呢,估摸著也快結束出來了。”

江雲璟一手自然搭在風芷身後的椅背上,另隻手握著剛遞來的茶杯,擱在交疊的膝頭,唇角勾笑,“來這麽勤,也沒見他贏個一盤兩盤。”

管家連忙應了聲“我去看看”,便轉身快步走進棋室。

剛到門口,梁也便與他擦肩而過,徑直走出。

兩老頭子嫌他話多,便將他趕了出來。

梁也一踏入會客廳,目光便落在了紅木塌椅裏的兩人身上。

穿修身長裙的女孩正襟危坐,著挺括襯衫的男人姿態隨性。

饒是隻看背影,當下也能立刻辨出誰跟誰。

他忍不住咋舌,自己這兒半點進展沒有,江雲璟前陣子還說人姑娘不願公開,這才多久光景?就把人哄到老宅來了。

真是夠有手段!

梁也人已經邁了過去,等那兩人齊刷刷望過來時,他臉上驀地擺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呦,這...傅小姐怎麽在這兒?”

他拖長了語調,故作疑惑地掃過他們,“二位這是...”

風芷強裝雲淡風輕,抿著唇淺淺回了一笑,指尖卻不受控製地悄悄蜷攏。

江雲璟抓過她手,將那攥緊的拳頭攤開,修長手指順勢插-入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舉到半空,輕飄飄投去一道閑懶的視線,語態散漫,“看懂了麽?”

風芷臉紅地別開了目光。

梁也挑唇,慢悠悠往空中豎起大拇指——你小子是這個。

棋室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落在身後。

風芷脊背挺得更直了,想從江雲璟那兒抽回手,偏他握得緊實,怎麽掙都紋絲不動。

先有一道洪亮的陌生嗓音入耳,“姓江的,剛最後那幾步你純屬逗我!讓得也太明顯了,勝之不武,不行,必須再來一把!”

兩道身影正往會客廳趕,身旁的江文岩沒接話,隻腳步不停。

長輩麵前拉拉扯扯總歸失了體統,風芷試了幾次抽不回手,索性給他了,不再掙紮。

待江文岩在紅木圈椅上坐定,抬眼望過來時,她深吸一口氣,盡量笑得落落大方,輕聲喚道,“江爺爺。”

風芷滿心忐忑,沒料到老爺子見是她,臉上半點波瀾也無,目光滿是慈愛,笑著開口,“都到了,一路過來奔波,累不累?”

風芷微愣,緊繃的心弦莫名鬆了些,“還好,不怎麽累。”

江文岩點點頭,抬手指了指身旁兩人,“這是爺爺的老戰友梁尚,這位是他的幺孫梁也。”

話是明明白白說給她聽的,卻沒再轉頭向梁尚和梁也提及她的身份。

那自然熟稔的語氣,仿佛她本就是這家裏的孫媳,此刻不過是給她引薦親朋好友。

風芷腦子裏堆的一係列應對反應,全無了發揮的場景。

有點無措,她定了定神,依著禮數,含笑向梁尚和梁也依次問好。

從機場到京禾山莊本就要些時辰,此刻早已到了飯點。江文岩見狀,便笑著招呼眾人起身,往餐室走去。

風芷和江雲璟落在最後,起身時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江雲璟側過臉,她仰頭望進他眼底,唇角彎著笑意,“你騙我。”

他懶懶挑了挑眉,語氣帶笑,“騙你什麽?”

“你還說沒跟你爺爺說,明明就——肯定說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江文岩那反應,先是對他們在一起的事毫無半分驚訝,語氣裏的熱絡熟稔,甚至遠勝當初她還是江寄舟未婚妻時。

幾乎都要把她跟江雲璟一視同仁了。

江雲璟低笑著替她攏了攏耳側垂落的發絲,“真沒說。”

風芷抿了抿唇,輕哼一聲別過臉,自是不信。

這頓飯吃得意外舒心,全然沒有見長輩時的拘謹與社交壓力。

梁也最是會活躍氣氛,三言兩語便逗得兩位老爺子朗聲大笑。梁老爺子性子也爽朗,說話直來直去,毫無架子。

飯桌上偶爾聊起與江文岩當年在部隊的崢嶸歲月,那些熱血往事,風芷聽得起興。

江雲璟反倒話少,隻專注給風芷夾菜,或挑魚刺,或剝蝦殼蟹殼,將處理幹淨的食材全放進她碗裏。

風芷此刻還不敢直視他的手。

但凡餘光掃到他又白又長的指節,車裏那些火熱的畫麵便會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就不自覺臉熱難耐。因此隻能專注在長輩們的對話上,不願有半分偏移。

飯後,梁尚仍意猶未盡,拉著江文岩非要再對弈一局,梁也沒法,隻得留下作陪。

眾人剛準備從餐室起身往棋室去,門口忽然走入一人。

空氣驟然靜了半秒。

江文岩抬眼瞥了來人一下,語氣平淡,“用過飯了?”

“用過了,父親。”江政一的聲音沉穩,目光先一一掃過梁尚與梁也,頷首示意。

目光最終落向圈椅上親密挨坐的兩人,皺起了眉頭,待兩人回頭,看清江雲璟身旁女孩的麵容時,那眼底更添了幾分凜冽的審視。

風芷這會兒才有了預想中的那種緊張的感覺。

江雲璟沒先開口,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隻對著江政一略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到我書房來一下。”

江政一掃了她一眼,聲音低沉無波,那話顯然是對江雲璟說的。

風芷心髒一懸,握著他的手不自覺收緊。

梁尚梁也都是江家常客,這般陣仗見得多了,一次兩次看著還挺唬人的,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如何應對江政一全憑江雲璟彼時心情,心情不好便隨心晾著人,任江政一自討沒趣;若是好心情被攪了,便會動用那張冷死人不償命的嘴反擊,往往把江政一氣到臉色鐵青,最後其實也是落個兩敗俱傷的局麵。

卻沒料到,片刻的僵滯過後,在所有目光注視下,江雲璟緩緩從梨木椅中起了身。

他垂眸瞧見那隻在自己起身時,瞬間攥緊他的手,不由勾唇。

江政一的臉色與命令,他向來不屑一顧,更懶得應付。

隻是本能地,不想在她麵前演繹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