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蝶

來到南方這座新興城市,是為了愛情。我的男友早在5年前就來到這裏,然而,當我來時,他已成為別人的新郎。

最初的悲憤過後,我首先要麵對的,不是已經殘破的愛情,而是——生存。

我要應聘的工作是一份公司文員的職務。

去麵試的那天,我準備好應聘需要的資料後,才突然發現,自己的衣著太不齊整了,一件皺皺巴巴的外套瑟縮在我身上,像一個貧病交加的乞兒。所以我不顧囊中羞澀,決絕地走進了一家小小的時裝屋。

這座城市裏的衣服價格都非常凶猛,像一把把大錘,把我砸進地底。在店主熱情的推銷聲中,我恨不得賊一般地立即逃出去。但為了工作,我還是站住了腳,並且對一件灰色西服套裙謹慎地表示了興趣。時裝屋的女老板立即熱情洋溢地取下了它並不由分說地給我換上,然後對我讚歎不已。我也被試衣鏡裏的自己給迷住了。我相信,如果我穿著這件富有職業色彩的裙子應聘的話,那份工作百分之九十九將屬於我。

可是,我該怎樣才能得到這件西服套裙呢?照價付款是不行的,就是價格砍掉一半也不行。這樣,就是得到了那份工作,在開始的一個月裏,我也非餓死不可。

我轉身,看著女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明了自己的困境。我說:“我有身份證,我可以把它抵押給您,應聘結束後即原物奉還。當然,我會給您租借費的。您開個價吧。”

女老板愣住,打量了我老半天,緘口不言。顯然,她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更重要的,是她該不該相信我。

我等著,一秒鍾似乎比一年還長。就在我即將堅持不住、準備脫衣逃出這間時裝屋時,女老板卻點頭了。她說:“人在外麵跑,誰能不遇個七災八難的?妹子,這衣服你先穿,租借費什麽的不要提了。”

我驚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除了連聲道謝我什麽也不會說了。我手忙腳亂地取出身份證,恭恭敬敬地遞到女老板麵前,女老板搖頭不接:“這地方身份證是不能離身的,何況你去應聘,人家首先就要看你的身份證。你還是留下吧!”

我覺得自己的眼睛濕了,令人無法相信的奇跡發生在我身上!禁不住地,我竟有了向她跪下的衝動。

當然,我沒有下跪,現代人已不習慣於這種禮儀。其實我意識中的跪,不是為一個人,更不是為一件衣服,而是為人性中極聖潔的那一部分。這個小小的奇跡,也挽救了我日趨陰暗日趨危險的心理。哲人說,當一個愛情對象消失於眼前時,會有更多的愛情對象出現於視線裏。那麽擴大一點就是,當小小的一己之愛破碎後,真正的人類大愛才會閃耀在愛情潰滅者的眼前!有了這種大愛,小小愛情的悲歡,又有什麽看不開、放不下呢?

我的應聘非常順利。我相信,這與那件漂亮的西裝套裙有關,更與我煥然一新的精神狀態有關。

走出公司,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還裙子。我要告訴女老板這個好消息,並要請她留下這裙子,等一個月後發了薪水,我就買下它收藏起來,作為人性之美的見證!

聽了我的話,女老板很是替我高興,但她卻不肯收下裙子。她說:“你既然打算買它,那還有必要讓我替你保管嗎?穿著吧!你總不能老穿著舊衣服上班吧?錢不是問題,什麽時候有了什麽時候給。你應聘的事八字沒一撇時我都敢把衣服借給你,現在你板上釘釘要有錢了,我還會反而對你不放心嗎?”我的淚水又出來了,感動地擁住她,哽咽地叫了一聲:“姐姐……”

也許,在你困頓的時候,於千萬人裏,你也會遇到自己的“姐姐”。她和我姐姐的姓名定然一樣,那就是——愛。

也許,在你困頓的時候,於千萬人裏,你也會遇到自己的“姐姐”。她和我姐姐的姓名定然一樣,那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