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佚名

57年的初春,天氣乍暖還寒。身居陝北的姥姥帶著年滿十七歲的母親,過著很是平靜的日子。

就在這個初春,姥姥突然接到已經失去音訊二十餘載舅舅的來信。舅舅不識字,信是托人寫的。

五十多歲的姥姥高大的身軀,坐在昏黃的油燈下,一遍又一遍地用老筋凸起的雙手,摩挲著兒子的信件,就仿佛能觸摸到愛兒的肌膚一樣,不由地老淚縱橫。

母親靜靜地坐在姥姥的床頭,透過姥姥渾濁的淚水,想象著這個從未見過的兄長模樣及他的脾性。母親隻能這樣揣測著,夾雜著許多莫名其妙的興奮與感傷直到天明。

姥姥在一個月內連續接到舅舅從東北寄來的三封信。且三封信的言詞懇切程度,一次比一次強烈。紙背處都透著對母親深深的思念對未曾見麵的胞妹的想念之情。

舅舅在信上一遍遍深情地呼喚:“快來吧,我們這邊生活是多麽地富裕和優越,每天都吃麵包喝著牛奶,我們就快要進入共產主義社會了。也許今晚睡一覺,明早醒來共產主義就實現了……”

母親許多次對我說,當時她跟姥姥根本不知麵包是什麽玩藝兒,聽都沒聽說過,更無法想象。牛奶嘛,大概跟自家羊欄裏的羊產的奶差不到哪裏去,倒是共產主義這一詞頗感新鮮和尋味。

當然,母親也曾多次帶著自我檢討的口吻對我說,當時並不是圖什麽吃麵包喝牛奶,才從陝北到東北來。何況人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願望,這無可指責,她說。

於是,她們一邊帶著對新生活的渴望,一邊在思念這根繩索的牽引下,在顛簸了7天7夜之後,才從陝北來到通化七道溝鐵礦。

舅舅在車站終於接到了闊別多年的姥姥和母親。

回到舅舅家,舅媽對她們的到來既沒表現出多大的熱情,但也沒有絲毫怠慢的意思,舅媽是個性格內向的人。

舅舅的人生旅程很坎坷,在經曆了許多難以言喻的苦難和許多次生與死的考驗後,終於頑強地活了下來,幸福地沐浴在新中國的陽光下。年近四十才成家立業,當時的舅舅是多麽地幸福和喜悅呀。

飯桌上,舅媽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水餃,母親很是驚奇地問舅舅:“哥,這就是你信上所說的麵包嗎?”然後又指著鍋裏咕咚咚泛白的餃子湯說:“那麽這個就是喝的牛奶嘍,這個牛奶倒是很白呀。”

舅媽聞聽,當場笑岔了氣兒。

舅舅在新婚不久的妻子麵前很是有些尷尬,但還是更正了母親,並且耐心地解釋說,這是餃子,講了包餃子的每一道程序。母親和姥姥都聽得愣了神,不禁一起讚歎起舅媽靈巧的手藝來。

在舅舅的介紹下,姥姥和母親才知道這包餃子吃,是東北的最上等待客之道。就像陝北家鄉的刀削麵。

母親在我每次回家,總是微笑著不厭其煩地對我說著這些。

母親說,直到她要出嫁了,舅舅才托人搞到一塊麵包,又到當地一戶養牛的人家要了一杯牛奶,以償對胞妹的諾言。

現在,母親每日清晨一邊享受著清新的空氣、溫暖的陽光,一邊喝著牛奶吃著麵包,和鄰居們嘮著閑嗑,生活過得很幸福。

昨天黃昏時分,女兒背著書包從姥姥家回來,板起麵孔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媽媽,我給你講一個關於麵包和牛奶的故事。”

是的,吃麵包喝牛奶,今天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件新鮮事,更不是一件難事。可我們不能忘記,是我們的前輩們不惜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社會主義的新中國,才使我們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對此,我們要世世代代永遠銘記心中。

有些人因為說的話而得到愛,有些人因為做的事而得到愛。媽媽,因為您是您,所以您得到這麽深的愛,更真心地感謝您對我全部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