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

霍靈飛非但沒有半分驚色,眼底那抹戰意,反而在這一刻,真正燒了起來。

因為他能清晰感受到。

眼前這一次,死亡之神終於不再隻是以一道傳承意試探他。

而是真正把屬於祂的“道”,朝自己壓了過來!

死亡冥河。

歸墟盡頭。

萬靈終焉。

這不是某一種術,也不是某一式法。

而是一整條大道,在朝著他碾過來!

想到這裏。

霍靈飛緩緩吐出一口氣。

體內那原本因連番近身暴打而鼓**不休的氣血、魔意、武意,在這一刻,竟忽然齊齊一沉。

不是弱了。

而是……

穩了。

像是一口被千錘百煉到極致的神兵,終於在真正碰上足夠強的對手時,把所有雜音都壓了下去。

下一瞬。

霍靈飛抬頭,看向那從四麵八方撲來的無數亡影,嘴角微微一扯。

“拿死人來壓我?”

“你怕是,找錯人了。”

轟!!!!!

話音落下。

霍靈飛腳下一踏,整個人竟不退反進,直接朝著那鋪天蓋地的冥河灰潮,悍然迎了上去!

沒有躲。

沒有閃。

更沒有半點要避其鋒芒的意思。

那姿態,不像是在麵對一條死亡大道。

反倒像是在麵對一堵牆。

一堵擋在他路上的牆!

念頭至此。

霍靈飛雙拳驟然握緊。

哢嚓!哢嚓!哢嚓!

筋骨齊鳴!

魔神印轟然流轉!

伏羲骨中的璀璨金意,則像是一根真正撐起天地的神柱,瞬間沿著他的脊骨、雙臂、拳鋒,貫穿而出!

而自身武意,也在這一刻,真正被他推到了極限。

不是鋒芒畢露的意。

而是一種……

我自向前,諸道皆擋不住的意!

轟!!!

霍靈飛一拳朝前,平平打出。

這一拳,沒有先前那般暴烈張揚的聲勢。

甚至看起來,有些樸素。

可就在拳鋒真正落下的刹那,前方那撲殺而來的第一道亡影,卻像是撞上了某種不可撼動的東西,頃刻間炸成一片灰白塵霧!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十道!

砰!砰!砰!砰!砰!

凡擋在這一拳之前的亡影,不管是人,是獸,是神,還是魔,全都在接觸的瞬間,被生生震散!

不是打退。

而是從存在本身上,被狠狠幹穿!

那無比恐怖的身形橫壓在周天,整個大地都被其身形籠罩,無數驚駭地氣息再他的身上浮現而出!

轟!!!

他這一拳推出去的刹那。

前方整條死亡冥河,都像是被狠狠打得往後一沉。

那鋪天蓋地撲殺而來的亡影,更是成片成片地炸開!

人影炸。

獸影炸。

神影炸。

魔影也炸!

灰白塵霧衝天而起,像是一整片由死氣織成的天幕,被霍靈飛這一拳,硬生生狠狠幹穿!

見此一幕。

祂那雙空洞到極點的灰白眼眸之中,倒映著霍靈飛此刻的身影。

而那一瞬間。

霍靈飛體內那股原本已經被千錘百煉到極深處的氣血與拳意,竟隱隱再度拔高了一分。

不是境界的提升。

而是……

勢!

那股勢,在打穿這片亡影、正麵撼動死亡大道之後,終於有了一絲真正淩駕於同層之上的味道。

想到這裏。

霍靈飛雙眸之中的光,越來越盛。

“你這條河,也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

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已然再度暴衝而出!

轟隆隆!!!

這一衝之下,整片灰白世界都像是被拉出了一道極長的黑金裂痕。

那不是殘影。

而是霍靈飛周身那股力量,已經強橫到連這片死亡之神傳承所化的世界,都開始承受不住!

而另一邊。

死亡之神那雙灰白眸子,驟然浮現出一絲驚駭。

這一代的伏羲怎麽會這般驚人?

僅僅隻是第三步,就能夠觸摸到祂的層次,戰力也幾乎直追!

要知道。

祂這一道身形,雖然隻是意誌留下。

但是碾壓一名第四步的存在,也是綽綽有餘。

可如今。

這一切,顯然都和祂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眼前這後世小輩,不但沒有被祂輕易鎮壓,反倒在和祂交手的過程中,越打越穩,越打越凶,甚至……

越打越像是在借祂的死亡大道,磨自己!

想到這裏。

死亡之神那雙灰白眼眸之中的波瀾,終於第一次真正擴散開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祂忽然意識到。

自己麵對的,並不是一個單純擁有伏羲骨的後世傳承者。

而是一個,真正能踩著別人的大道,把自己路子狠狠幹出來的怪物!

念頭至此。

死亡之神那低沉如冥河潮湧般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不錯...”

“有上代伏羲之主的風範。”

祂沉默了一會兒,不由得開口。

話語落下。

祂緩緩抬起一隻手,恐怖的力量驟然降臨,猛地就壓在霍靈飛的身上!

恐怖的氣息驟然橫壓,霍靈飛剛席卷而出的身形,驟然被壓製住。

隨後。

祂大手翻轉,緩緩抬起。

這一抬,並不快。

可隨著祂手臂抬起,整片灰白世界中那本就沉重到可怕的死亡道意,竟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凝縮!

冥河回卷。

亡影歸位。

灰白天幕、歸墟裂痕、終焉氣息,盡數朝著祂那隻手掌匯聚而去。

不是擴張。

而是塌縮。

越縮,越沉。

越縮,越安靜。

短短一瞬。

那隻蒼白手掌之中,竟凝出了一枚不過巴掌大小、卻重得令整片世界都開始微微扭曲的灰白印記。

“吾在你身上察覺到了魔神,風神的氣息,甚至還有上一代伏羲的韻...”

“換做他人,恐怕在你踏入吾之地的時候,就會瞬間被吾斬殺。”

話音落下。

整片灰白世界,驟然安靜了下來。

那原本已經塌縮到極致、仿佛隨時都要朝霍靈飛狠狠幹落下的灰白印記,也在這一刻,極其緩慢地停在了半空。

不是消散。

而是……

收了回去。

見此一幕。

霍靈飛雙眸微凝,周身那股已經被推到極限、隨時準備狠狠幹出去的氣血與拳意,並未因此鬆下半分。

因為他很清楚。

眼前這位,是死亡之神。

遠古三千神明中真正站在最上層的一尊。

祂若還未真正點頭,便絕不會無緣無故停手。

想到這裏。

霍靈飛隻是抬頭,靜靜望向那道黑袍垂落的身影。

而另一邊。

死亡之神也在注視著他。

那雙灰白眸子中的波瀾,已經漸漸沉了下去。

重新歸於死寂。

隻是,這一次,那片死寂之中,明顯多出了一絲與先前完全不同的意味。

不是高高在上的審視。

而是……

認可。

片刻後。

死亡之神緩緩開口。

“你的路,還未徹底成型。”

“你的境界,也還未真正踏入第四步。”

“可你的意、你的骨、你的膽魄,已經足夠站到吾麵前。”

“更重要的是……”

祂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雙灰白眼眸,落在霍靈飛胸膛、脊骨與眉心之間,像是將他整個人都徹底看透了一遍。

雙眸中的驚愕愈發的濃鬱,但是卻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大手緩緩一伸,將手中的印記猛地灌入霍靈飛的腦海中。

“這是吾的傳承印記,你已經通過了吾的考驗。”

轟!!!!!

那枚灰白印記灌入霍靈飛腦海的刹那。

整片灰白世界,像是突然消失了。

不是崩碎。

而是……

被“收”了進去。

無邊冥河、亡影、歸墟裂痕、終焉氣息,乃至眼前那道黑袍垂落的死亡之神身影,都在這一刻,齊齊化作了一道灰白洪流,順著那枚印記,猛地衝進霍靈飛識海最深處!

轟!轟!轟!

一重重難以形容的死意,在他神魂之中接連炸開。

霍靈飛隻覺得自己像是瞬間墜入了一條真正無邊無際的死亡冥河。

河中沒有水。

有的隻是萬靈終焉之後,所殘留下來的骨、灰、魂、意與寂滅。

他看見一顆顆星辰熄滅。

看見一座座世界墜落。

看見神靈在大戰中隕落,巨魔在冥河邊焚盡,古老王座崩碎成塵,億萬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歸墟吞沒。

而在這無邊死意最中央。

一條浩浩****、橫貫諸天的灰白長河,正緩緩流淌。

那正是……

死亡冥河!

見此一幕。

霍靈飛雙眸驟凝。

可還未等他真正穩住心神,那條橫貫識海的灰白冥河,便已猛地倒卷而來,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拖入其中,化作這傳承的一部分!

但轉眼。

伏羲骨轟然一震!

嗡——

璀璨金意,自他脊骨深處一路衝上眉心,像是一根真正撐住識海天地的金色天柱,驟然立起!

緊接著。

魔神印也像是受到了挑釁一般,猛地爆出大片幽深魔意,宛若無邊夜幕,轟然席卷而上!

而霍靈飛自身那條一路殺到今天的武道之意,則如一柄看不見的鋒,直接橫在了識海最中央。

三股力量,同時出現。

那股原本洶湧無比、要將霍靈飛神魂拖入終焉最深處的死亡冥河,竟硬生生滯了一瞬!

“不愧是伏羲骨……三神明的傳承在身,都能夠壓製住……”

那道低沉古老的聲音,緩緩自霍靈飛識海最深處響起。

不是驚歎。

而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眼前這一代的後來者,的確已經走到了一個足夠誇張的地步。

識海之中。

灰白冥河翻卷不止。

伏羲骨的璀璨金意,如撐天神柱般穩穩立於最中央。

魔神印所化的幽深魔意,則如無邊夜幕般橫壓左右。

而霍靈飛自己的武道之意,居於最中,像一柄看不見卻重若山嶽的鋒,硬生生將這三股層次駭人的力量,全都壓在了自己腳下!

這一幕。

便連死亡之神,都真正沉默了一瞬。

因為祂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從古至今。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做到這般,哪怕是曆代伏羲也都沒做成。

不過。

轉眼。

祂便不由得輕歎了一聲,“可惜吾不能看到那一時候了。”

這道意誌,之前不過隻是依托傳承印記,還能夠存活。

如今傳承印記消失。

祂自然也要隨之消失。

想到這裏。

死亡之神那張始終模糊在死寂霧氣中的麵容,竟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極淡的悵然。

不是不甘。

而是遺憾。

一尊遠古立於絕巔、掌管死亡冥河的古老神明,到了最後,所剩下的,居然也隻是這一聲輕歎。

見此一幕。

霍靈飛識海之中,那股原本因壓住三道根而始終緊繃著的鋒芒,也微微緩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越來越淡的黑袍身影,沒有出聲打斷。

因為他知道。

這也許是這位遠古神明,最後一次真正開口了。

片刻後。

死亡之神緩緩抬眸,看向霍靈飛。

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已沒有了先前的審視,也沒有了作為傳承守關者的冷漠。

剩下的,隻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疲憊的平靜。

“吾曾見諸神並起。”

“見過伏羲抬手撐天。”

“見過魔神踏碎界外。”

“也見過神庭崩、冥河斷、萬界沉墜。”

“吾原以為……”

“屬於我們那個時代的光,早就已經徹底滅了。”

說到這裏。

祂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

隨後,再次緩緩響起。

“可你來了。”

“帶著伏羲骨。”

“帶著魔神印。”

“更帶著一條連吾都未曾見過的路。”

“所以……”

“也許,那盞燈還沒真正滅掉。”

聽見這話。

霍靈飛眼底深處,終於掠過一抹極細微的波瀾。

可下一瞬。

他便重新歸於平靜。

“諸神埋骨之後,這片天,到底還能不能再亮一次。”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

祂整道身影,終於徹底崩散。

無數灰白流光,像是冥河盡頭飄起的最後一場雪,自霍靈飛識海之中,無聲散去。

與此同時。

外界。

那片殘破洞天,也終於像是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轟隆隆!!!

整條幹涸黑河,開始瘋狂崩裂。

黑沙塌陷。

骨粉飛卷。

埋神坑底部那些原本還殘留著死氣與神性的巨大屍骸,也在這一刻,接連發出輕微震動。

不是複活。

而更像是它們體內那最後一縷被死亡之神鎮著的殘念,終於得到了真正安息。

一具。

三具。

十具。

那埋在坑底的神屍,接連化作大片灰白與暗金交織的光點,緩緩升騰而起。

然後,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