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瑜看著麵前的孩子。

因為這一個月吃得好,睡得好,加上練武,心思少了,小乖氣色好起來,人也有長高。

但再如果懂事,他依舊是個孩子。

在她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人。

他眼中的真情孺慕,讓她冰冷的一顆心被融化,願意為了他掙一個錦繡前程。

甚至是那個讓人不敢觸及的位置。

她野心勃勃,是為了小乖,也是為了自己,兩者皆有。

“為什麽想去?”竇瑜問。

“我也想去選兩個人,娘,可以嗎?”小乖輕聲問。

小心翼翼間有些不自信和忐忑。

竇瑜看著小乖。

她知道這孩子心善,但也希望他能夠心狠,心狠的同時又不要泯滅了良知和人性。

作為一個老母親,竇瑜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矛盾,但不覺得自己錯了。

“好,帶你一起去,不過你隻能選兩個人!”

不管大人還是孩子,到時候隻能選兩個。

在所有人裏,他要學會取舍,學會選擇。

小乖用力點頭,又忍不住蹲在竇瑜身邊,把頭放在她膝蓋上,嬌軟出聲,“娘,謝謝您!”

竇瑜心口一愣。

詫異片刻後才輕輕拍著小乖的背。

她想,若是小乖想多帶兩個人回來,也不是不可以。

榮摯看著箱子裏的宣紙、筆墨、顏料和那兩個金銀麵具,他揮手示意立春他們下去。

立春看了一眼榮摯,莫名其妙的就這麽乖乖退了出去。

等出了院子,立春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呼出一口氣。

“倒是有些氣勢,到底什麽來曆?”立春心裏這麽尋思著。

屋子裏,榮摯伸手去摸那麵具,兩指捏了遮住臉。

“嗬!”榮摯輕笑出聲。

這是第一次,一個女子送他東西。

不管竇瑜什麽心思,他都不在意。

他這一刻,隻是急切的想見到竇瑜,與她說點什麽,什麽都好。

榮摯拿著金色麵具,快速出了院子,往主院疾步走去。

回廊下秋天見到他,立即行禮。

榮摯隨手揮了揮,邁步過去,一眼都沒看秋天。

對於春夏秋冬四個丫鬟,榮摯就沒看過,也不知她們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

榮摯到了主院,也沒人攔他,他直接進了院子,站在門口的時候,他輕輕呼吸一口涼風,再慢慢呼出。

伸手掀開厚實的簾子,邁步進屋。

竇瑜早知榮摯到了門口,卻沒吱聲。

小乖看見榮摯進來,立即起身,乖巧懂事的喊了句,“榮大叔!”

給榮摯端椅子,又給榮摯倒藥茶。

“榮大叔,您喝茶!”

“好!”榮摯伸右手去接茶杯,左手捏著麵具。

小乖瞧見了榮摯手裏的麵具,沒有開口問,想了想後說道,“娘,榮大叔,我去跟韓嬸說,晚上咱們吃湯鍋子好不好?”

“去吧!”竇瑜溫聲。

眼眸裏染上點點柔情和疼惜。

小乖蹬蹬蹬跑出去,大黃狗顛顛的跟他後麵,見他從雪地裏跑,它也不管不顧跳下去,整個狗子都陷在雪中,小乖費力的把它拉起來,拍幹淨它身上的雪,帶著它走回廊下。

竇瑜看了一眼榮摯,微微挑眉,“怎麽,這麵具不喜歡?”

“不是,挺好!”榮摯忙道。

看向竇瑜,“我挺喜歡,過來跟你道謝!”

“喜歡就好!”竇瑜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藥茶,小口小口喝著。

“對了,明日去城外,咱們早一些過去,多挑幾個人。宣紙、顏料你看過沒有?”

這話題跳的也有些快。

榮摯還在想回答前麵的事兒,竇瑜又問了這個。

“挺好,我一會用用看,你若是得空,帶著小乖過來看看,他也該接觸接觸繪畫!”

竇瑜點頭。

榮摯又道,“你可以買一把琴,再買幾張弓回來,這些我也教起來!”

抿一口茶,繼續說道,“君子六藝,我皆拿得出手,既然你讓他跟著我學,我就用心教他,定不負你所托!”

“……”

竇瑜被榮摯這表忠心弄的一噎。

嗬笑出聲,眸光清冷的打量著榮摯。

其實到此刻,她還是沒弄懂榮摯想做什麽?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麽?

無欲無求?隻為尋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逃避過往這麽簡單?

她覺得未必。

“趁著現在天色還早,去你那院子看看還缺什麽,順便看看你的大作!”

竇瑜擱下茶杯起身。

榮摯溫笑,忙擱下茶杯,走在竇瑜身邊。

兩人比肩而行,不論身高氣場都格外的契合。

榮摯歪頭看竇瑜,低聲道,“我覺得你應該想法子多買些糧食,再買些藥材,棉花、布料也買一些!”

“我今日去了,糧食是根本買不著,說外頭山垮封路,東西根本進不來,藥材翻了三倍!”

竇瑜說著,眉頭微蹙,認真道,“我想抽個時間,看看密室的盡頭到底通向哪裏,你要不要一起去?”

榮摯聞言眉目間染上笑意,眸間也多了絲溫柔,藏匿的情愛稍微泄露,他快速扭開頭,聲音有幾分嘶啞,“我以為你並不信任我!”

信任……

竇瑜心中冷笑。

除了自己,她誰都不信。

笑出聲,“我給過你機會,地庫的金銀珠寶隨你拿,拿一半都可以,你說你不要,要自己作畫賺錢,我信你。既然信你,就不會再去懷疑!”

竇瑜停下腳步。

榮摯也跟著停下。

她抬眸去看他,眸中似有星光璀璨,“都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聲音很輕,卻重重敲擊在榮摯心間。

他有些藏不住心中情緒,張口想說竇瑜,我曾愛慕你多年,卻不敢言說,甚至不敢出現在你麵前,隻能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在暗處看你一眼。

你流出來的詩句我每一首都反複臨摹譽寫,去想你當時寫詩的心境。

可真到了這一刻,榮摯不敢說,也不能說。

他往後退了兩步,抬手於胸前交疊,朝竇瑜作揖,“承乾定不負你今日信任!”

竇瑜往後退了一步,佯裝有些慌亂,不知所措。

又很快反應過來,伸手去虛扶榮摯,“你這是做什麽!”

指尖輕輕劃過榮摯的手邊,又劃過他的手指。

不經意又無察覺。

她眼眸純粹幹淨,沒有絲毫起了勾引榮摯的壞心思泄露出。

榮摯卻忍不住身子一僵,整個人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