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是客,她還得忍著周旋,不能太失禮,但她真不太會寒暄。

若不是尋姨娘和劉夫人,她早就冷場了。

午飯後,韓嬸立即讓人端了甜湯上來,清清淡淡一點點甜,很是解膩。

“阿瑜,你家廚娘委實厲害,這甜湯做的也很不錯!”尋姨娘驚喜出聲。

在知州府她也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吃喝開口就有人安排上,但吃多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這會子才明白,是少了點家的感覺。

家……

想到那個家窮四壁,屋頂漏雨的家,尋姨娘笑了笑自己不知好歹。

徹底拋下那點微不足道不切實際的念想,誇竇瑜家的甜湯好喝,點心好吃,飯菜可口。

又小坐了一會,餘夫人惦記女兒,戴潤青也要跟著去看看表妹,劉夫人掛念家中兒子,起身告辭。

尋姨娘也不好久留。

竇瑜送她們出客廳,朝大門口走去。

大門打開,看見一輛馬車車尾,戴潤青嘀咕了句,“好像是趙家的馬車!”

餘夫人看去,微微頷首,“確實是趙家的馬車!”

至於這馬車為什麽從家門口過去,竇瑜根本沒在意,也沒往心裏去,等把人都送走,她才回了主院。

扭著肩膀,捏了捏笑僵的嘴角。

“太太可是累著了!”韓嬸小聲問。

“還好,我休息一會,你讓立春準備馬車,一會去一趟朱家!”

朱玉蓮如今當家做主,趙阿貴躺炕上生活不能自理,那邊就算是朱家了。

“是!”

韓嬸連忙應下。

給竇瑜整理了一下床。

這大宅就是好,地方大,處處敞亮,地龍一燒屋子裏都暖和的很。

竇瑜脫了外麵的襖子,洗臉、洗手後躺到被窩裏,韓嬸才輕手輕腳出屋子。

喊了一個丫鬟守在外頭,“不要出聲吵著太太歇息!”

“是,韓嬤嬤!”

在東二胡同那邊倒也不用講究這些,但如今搬了新宅,規矩可不能荒廢,免得被附近人家知曉笑話。

竇瑜不管這些事情,韓嬸覺得自己作為管家嬤嬤,得管起來,不然有負竇瑜信任和看重。

韓嬸又聽說後門有人找,她想著應該是那位老人家送番薯來,急忙過去,果然是他,不過身邊還跟著兩個中年漢子,三人一身風雪,鞋子褲腳都濕掉了,就是驢車上麵也覆蓋了一層白雪。

“老人家,你們先進來烤烤火,吃杯熱茶吧,我這便讓人把東西搬院子裏!”

“這……”老人家猶豫片刻,點頭應下。

早上天沒亮就抹黑出發,沿路還需要清理厚厚的積雪,這次過來,幾乎家裏能幹活的都出動了,到了城外也不可能全部進城,就他帶著兩個兒子,其他人都在城外等著。

進了小房間裏,已經有婆子端了熱茶上來,韓嬸招呼人去稱番薯,還有剁成塊的豬肉,她仔細看了後發現,多了四條豬腿,還有兩大塊豬排。

“家裏殺了兩頭豬,想著多賣一些銀子!”

這年景翻年怕是更難,豬肉不吃沒事,有點油星就成,可沒有糧食不行。

肚子填不飽,沒力氣幹活。

這種事情就是惡性循環。

“我懂的,一直沒問老人家貴姓?”

“楚,您喊我老楚頭就成!”楚老頭客氣道。

“楚大爺,你坐著喝茶!”韓嬸說著又問了句,“我看著大白菜大小不一,不是你一家的吧!”

“還真不是,有一筐子是我兄弟家的,就這豬也是,我家就送了一頭過來,您看……”楚老頭有些急。

“沒事,送過來就留下吧,我看豬肉收拾的幹淨,這白菜也是,所以才問一句!”

家裏這麽多人,聽竇瑜的意思還要買幾個下人,一日夥食就得不少糧食。如今宅子大,隨便收拾個院子做庫房都妥當的很。

楚老頭幹巴巴笑了笑。

韓嬸也是吃過苦日子的人,看楚老頭父子三人褲腳、鞋子濕透,猜測他們可能還沒吃午飯,讓人端了些剩下的飯菜、肉。

“這,這如何使得!”

肉、米飯,還還幾個菜,便是家中過年也不見這麽豐盛。

“別推辭了,趕快吃吧,我這邊給你們結錢。你們家離城裏遠不遠?要是遠還是趕緊回去好!”韓嬸提醒了句。

畢竟外頭一直下雪,冰天雪地的走夜路危險。

楚老頭連連點頭,就是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不知道怎麽下手。

吃吧心裏惦記城外的兒孫,不吃吧錯過就錯過了。

楚家兩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輕輕喊了一聲,“爹……”

心道您趕緊動筷子啊,您動了我們才能夾菜不是。

楚老頭點點頭,“那,那吃飯吧!”

他先動了筷子,楚家兩兄弟立即大快朵頤。

吃一口味道好的恨不得舌頭都吞肚子裏去,就是裏正家辦酒席都沒這麽豐盛,涼州城的酒樓……,他們沒去過,無法做比較。

但這竇家的就太好吃了啊。

兩兄弟還不忘給楚老頭夾肉。

韓嬸在門口看了一眼,把價格都算好,去自己屋子裏拿錢。

竇瑜給了她五十兩銀子做家用,買東西這些她還是能夠做主,也就沒去喊竇瑜過來清點。

這麽一堆東西,加起來也有六兩銀子,是按照每日菜價、肉價給,不算貴,但也不便宜。

父子三人把韓嬸端來的飯菜吃光,肚子撐圓。

楚老頭接過韓嬸算好的銀子,“這麽多……”

他以為最多也就四兩。

“按照行情給的銀子,不能虧了你,天寒地凍,大老遠送過來不易,你們拿了銀子趕緊回吧!”

“多謝您!”

韓嬸搖頭,“我也是聽太太吩咐辦事,下次還有大白菜盡管送過來!”

“好,好嘞!”

送走楚家父子三人,韓嬸讓立春準備馬車,她去喊竇瑜起來。

就睡了一炷香時間,疲倦去了不少,人也精神多了,丫鬟端水進屋子,竇瑜洗臉漱口,問了一句,“你叫什麽來著?”

四個丫鬟四個婆子她都沒關注過,甚至沒問她們叫什麽。

“奴婢春天!”

竇瑜穿衣服的手一頓,“還有三個是不是叫夏天、秋天、冬天?”

“是!”春天恭敬應聲。

她被買來有些時間,但多數都是韓嬤嬤立規矩,平日在竇瑜麵前走動,竇瑜也沒問過她叫什麽。

“挺好的!”竇瑜笑了笑。

好記,寓意也不錯。

春天,萬物複蘇,春暖花開。

雖不知道是名字被誇,還是自己做事被誇,春天輕輕鬆口氣,也露出一抹羞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