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天子以令諸侯……

那人後來如何了?

他是大權在握,他的兒子推翻王朝做了皇帝。

“……”

安大勇看著麵前的女子。

是想做統攝六宮的皇後、太後?還是女皇?

前兩者隻要她懷上了孩子,隻要足夠聰明,足夠機智,太子之位不倒,當今皇帝早崩……

其中還是有各種變化因素,比如廢太子,比如再出現其她女子,太多無法估計的事情。

若是後者……

她一個女子,她怎麽敢?

“大當家,你覺得我有沒有大權在握、唯我獨尊的麵相?”

“……”

安大勇自問做山匪也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刀尖上舔血,膽子夠大,但他從未想過造反,跟朝廷為敵。

他不敢的啊。

麵前這個女子……

“我既然敢跟你說,就不怕你去衙門告密。畢竟以我的武功、本事想逃這世上應該沒人能抓到我,但若是我想殺一個人,滅一個家,卻有的是法子。親自出手都是下下策。以我的醫術,有的是人願意去做這個馬前卒!”

“當然了,若是不小心被抓住,那我總要把同夥供出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總有人願意相信我的話!”

“而且我還有這個保命符!”竇瑜話說間,漫不經心撫上太子令牌。

她看著麵色不太好的安大勇,嗬笑道,“我有野心、有膽識,亦賞識有本事的人,我在涼州城的時候就聽人說起過大當家,心中亦是欽佩不已。兩次試探,大當家果然是當世英雄豪傑,可惜時運不濟落草為寇。隻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經曆了這許多腥風血雨,才成就了如今威名赫赫的屯山寨大當家!”

竇瑜這話是真不走心。

但安大勇心裏卻一陣火熱。

他腦子還算冷靜,但不得不說竇瑜這話還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山寨內的疑惑,到鎮上衙門口的屈辱、憤怒、詫異,知道竇瑜身份驚喜,又被她的野心驚的心慌,再到被恐嚇,此刻的熱血沸騰。

短短一日,他是真的經曆了喜怒哀樂悲。

他忽地站起身,張嘴想說點什麽。

素來能說會道、自認謀略心機皆比許多人高出許多的他,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看著竇瑜。

“我喜歡別人喊我主翁!”竇瑜忽然出聲。

“……”

認主嗎?

安大勇朝大門口外看去,他的弟兄們正看著他。

他又看向竇瑜。

竇瑜坐在椅子上,端了茶杯淺淺抿著。

“……”

安大勇又想到了山寨裏的女兒。

他知道,女兒若是不能治好身上的臭病,這輩子別說嫁個如意郎君,就是招婿也沒人願意。

山寨裏那些漢子嘴上不說,一個個都遠離著。

“要我安大勇認主也不是不可以,但……”

“我一會就跟你去屯山寨,給你女兒治病。治不好這聲主翁不必叫,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幹!”竇瑜迅速接口。

“若是治好我女兒的病,我安大勇以及屯山寨上下數百口人全憑差遣!”安大勇說著朝竇瑜抱拳行禮。

江湖草莽,也有他們的義氣和規矩。

竇瑜揚手,“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安大勇說完跟竇瑜三擊掌。

“啪!”

“啪!”

“啪!”

如今竇瑜要去屯山寨,她隻帶兩個人,一個穆閩一個寧護,風起瀾要跟竇瑜都沒同意。

竇瑜讓人去準備馬車,榮摯站在門口看著她收拾東西,往腰間別匕首,把暗器放好,再就是毒藥。

倒也無關信任,隻是習慣性的留有後手。

榮摯拉著她的手腕,也不說話,就默默的看著她。

“此去顛簸,你身子不好,別跟著去,就在衙門等我回來,另外幫我看著衙門裏的東西,別讓人順走了!”

“我不放心!”榮摯輕聲。

他嗓子還疼的緊。

身子也很虛弱無力。

一時間,他又懊悔那也吹冷風,然後淋雨追來。

“我會沒事的,我坐馬車去,路上可以休息,另外以我的本事,自保不是問題!”

榮摯還想說點什麽。

竇瑜不耐煩道,“我特不喜歡你囉囉嗦嗦的樣子!”

她甩開手,冷著臉把襖子穿上。

屋子裏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榮摯臉色慘白,眼眶泛紅。

竇瑜扭開頭不理他。

穆閩站在門口,剛好聽到屋子內的竇瑜冷聲嗬斥,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才出聲,“太太,已經準備好了!”

“嗯!”

竇瑜帶了藥箱,但藥材並未帶去,她沒見到安大勇的閨女,暫時不好開藥方。

竇瑜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見榮摯臉色發白的站在那兒,眼眶內好似溢滿了淚水,可憐的讓人心疼。

也讓人忍不住心軟。

她磨磨牙。

哼了哼聲後說道,“阿煦,給榮公子準備一套換洗衣裳!”

阿煦聞言立即去準備。

榮摯頓時欣喜若狂,跨步上前站在竇瑜身邊。

竇瑜先給他把脈,讓他吃兩粒藥丸,帶了一壺熱水用小墊子包起來放到馬車內,一會口渴可以喝。

等候在衙門口的安大勇等人見竇瑜牽著一個俊逸若仙的男人出來,一個個眼珠子都掉了出來。

這長的也特好看了些。

有人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竇瑜讓榮摯先上馬車,她跟著進去。

“出發吧!”

穆閩、寧護坐在馭位,穆閩駕駛馬車,是雙馬並排行駛。

安大勇等人分開兩撥,一前一後。

安大勇心中忍不住驚惶。

那太子殿下,也忒聽話了。

全程就沒說過一句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娘耶……

真他娘讓人開眼界了。

馬車在小鎮上行駛的有些快,他們都想趁著天黑之前多趕一些路,天黑後趕路有風險,尤其這會子還下著濛濛細雨。

馬車路過鎮門口的時候,竇瑜掀開簾子去看吊在鎮門口的屍體,她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眼眸裏的冷意滲人。

安大勇剛好瞧見,嚇的他連忙挪開頭。

就因為這笑,這一眼,安大勇後來一輩子都不敢生出背叛的心,也不敢做背叛的事。

竇瑜冷笑一聲,放下簾子。

她自然也瞧見了安大勇那瑟縮顫抖。

榮摯拉了厚實的被褥蓋她膝蓋上,伸手攬住她肩膀,往自己懷裏擁,柔聲道,“靠著我睡一會!”

“嗯!”

竇瑜應一聲,靠在榮摯懷中,她沒去看榮摯的神色。

她怕自己臉上狠厲、算計、冷酷無情還未收斂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