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作為忠仆、忠臣的第一步。
亦是投名狀。
若是連承認自己身份都做不到，這種人要來做什麽？
竇瑜不說話，也不繼續問，心平氣和的等著他們回話。
有人在猶豫，在掙紮。
有人心中惶惶不安，亦在考量。
被選的人也急，生怕竇瑜知道後把他們攆出城去。
終於，有人站出來，“不是我父兄，是我師兄！”
“小師叔！”
“阿護！”
兩刀急聲同時響起。
竇瑜看著喊小師叔的那個孩子，八九歲樣子吧，紅著眼眶，差點就哭了。
被換阿護的，也就是那個十七八歲左右的男孩，他看了他們一眼，扭頭都沉默看向竇瑜。
一個人承認了，其他人也承受不住，跟著承認。
要麽是叔伯，要麽是舅舅，總之都是親人。
竇瑜沒說話。
小乖站到竇瑜麵前說道，“娘親，您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竇瑜不語。
小乖又道，“我來跟他們比試幾招，您看看他們的本事！”
都說知子莫若母，小乖亦知道娘親的心思。
要是不想留這些人，絕對不會跟他們囉嗦，直接就送走了。
她需要一個台階。
他作為兒子，來做這個台階再好不過了。
既試探了這些人，也賣了個恩。
“好！”竇瑜頷首，朝小乖招手。
小乖立即俯身。
竇瑜在她耳邊說道，“全力以赴！”
小乖聞言眸色一沉。
隨即沉重點頭。
他知曉，這是他作為主家少爺第一次出手，是龍、是蟲還是讓這些人感恩的同時心悅誠服，從此能夠聽他一個孩子差遣，都在這一次比試中。
小乖站出身朝寧護抱拳，“請！”
寧護點頭，“少爺請！”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小乖別看人小，但力氣大的出奇，這些日子吃得好，任一教的也好，他的進步堪稱一日千裏。
而且竇家骨子裏就好戰，學什麽都極快，更是練武奇才。
小乖吃苦三年，見多了人間百態，為了護住娘親，更是心思靈敏，能夠舉一反三，如今安定，他學任一的本事，竇瑜從中提點，早時候榮摯也費了心思，更是聰慧的學個透徹，隻是他藏拙從未露出分毫。
除了竇瑜，便是任一都沒有察覺，小乖是個練武奇才，已經記下了他所有招式。
不說全部吃透，但是已經記住，並能夠自己運用。
竇瑜讓他全力以赴，就是要他在這些人麵前閃亮登場。
讓這些人知道，他們那點本事算不了什麽，別說主家太太，就是主家少爺的武功都比他們厲害。
小乖的力氣打，寧護也是有些本事，小乖輸在對戰經驗不足，寧護卻是真的輸了。
二十招後，寧護被小乖一腳踹飛了出去。
“阿護！”
“小師叔！”
寧護被他師兄扶住，他咳出聲，吐血。
小乖有些愧疚，“我……”
寧護卻站直了身子，朝小乖抱拳行禮，“我輸了！”
臉上有著沉痛。
還有失落。
他輸了，怕是沒辦法留下。
他其實也不想進城，但是父母就他一個孩子，也怕他在城外生病、饑餓沒了性命。
其他幾個孩子兩招都接不住，就被小乖打倒在地，不過他這次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一個個都要重傷。
其中一個還很小，五六歲的樣子，他要哭又不敢哭出聲，縮在一個婦人懷裏，但輪到他的時候，他還是留著眼淚站出來。
然後擺了一個姿勢，眼淚啪嗒啪嗒直掉。
小乖本就是個心善的孩子，哪裏做得出對這麽個小孩子出手的事情來。
扭頭看向竇瑜。
“好了！”竇瑜出聲。
讓小乖立威她已經做到。
招那孩子上前詢問他叫什麽名字，爹娘在哪裏？
孩子哽咽著如實回話。
爹娘已經沒了，他是跟著舅舅來的。
竇瑜摸摸他的頭，誇道，“你很勇敢！”
能夠站出來承認自己的身份，就算嚇的眼淚直流，已經是很勇敢的事情了。
竇瑜看向那些個孩子，“你們很好，也很棒，你們用自己的誠信為你們的父母兄弟掙了一個機會。去收拾收拾，我讓人帶你們出城去接你們父母兄弟，但記住了，隻是你們的父母兄弟，明白嗎？”
竇瑜打算親自走一趟丙安村，看看周圍環境，打算在那邊重新修建房屋，建造自己的第一個根據地。
她本來不放心小乖一個人在家裏，但如今看小乖的表現，她倒是能夠安心出門了。
竇瑜這一招恩威並施，確實是瞬間收服了這些人的心。
也讓他們清楚，這個主家太太是有人情味的，在大年三十這一天，讓他們重獲新生。
竇瑜留下了和穆閩比試的十二人，他們的家人便先去梳洗，換上幹淨厚實的棉襖，畢竟今天是大年三十。
“我留下你們是有件事情要與你們商議！”
“我才得了丙安村那邊一個莊子，莊子裏有幾萬斤糧食和十多戶莊戶，我打算親自去走一趟。隻是才得到的莊子，我也不知那邊到底什麽個情況，所以需要你們跟著隨行，一是護我周全，二也是留在那邊看著那些糧食。這一去肯定是有危險的，如果那些莊戶不老實出幺蛾子，甚至會喪命！”
“你們若是願意跟著我走一趟，回來後我定不會虧待你們！”
“不管結果如何，跟隨我前去的人都能得一個小宅子，百斤糧食、五十兩安家銀！”
“若是出了意外，這些東西翻倍，你們的家人我也會妥善安置！”
“還有你們，也不是賣身為奴，我們隻是屬於雇傭關係，你們以及你們的家人依舊是良民！”
竇瑜的話才落下，有人站起身，“太太，我願意隨您走一趟，生與死都是命。今日得太太恩情，賞我一家子口飯吃，有個避風遮雨的地方，太太大恩，此生沒齒難忘！”
什麽來生結草銜環，那都是扯淡。
今生都不報的恩情，還指望來生？
有一個表態，其他人亦是有一身本事，自有風骨。
尤其是竇瑜給了那些孩子一個大恩，讓他們出城去接自己的家人，那些孩子的家人，也是他們的親人、朋友。
紛紛起身表示願意隨竇瑜前往，什麽時候都成。
絕對不會推辭。
人生在世，哪一天不是麵臨生與死，意外和明天誰都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但凡有心，誰不想家人穩定安和的生活。
遠離顛沛流離、失去家園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