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這是林國棟的兒子?這…………這不可能!當年林國棟去世的時候,我還去參加了葬禮,當時沒注意到…………..而且醫院明明說…………”

“醫院的話能信嗎?”

趙樹新打斷了周正河的話,語氣裏帶著一絲憤怒。

“當年宋正楊為了走私劣質支架,不惜買通醫院的人,篡改了關鍵數據。”

“這一切隻是因為林國棟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想揭露真相,結果被宋正楊下了毒,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周正河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了解到林國棟的時候,正是黑醫在國內轟動一時的時候。

那時候周正河作為一個體製內的幹部,其實打心裏是敬佩這群年輕人的,敢愛敢恨,敢於對抗不公。

可惜啊,擋路了。

趙樹新看著周正河震驚的樣子,繼續說道。

“小林現在在查他父親的事,可宋正楊勢力太大,小林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今天帶小林來,就是想讓你跟小林結個緣,以後…………”

“別說了!”

周正河突然猛地站起來,直接打斷了趙樹新的話,臉上的震驚瞬間被冷漠取代,眼神裏抗拒兩個字恨不得實質化。

“老趙,你是不是忘了?我退休的時候就跟你說過,隻要是和宋正楊扯上關係的人,統統都別來找我!我不想再跟那個惡魔有任何牽扯!”

“老周!”

趙樹新也有些急了,他沒想到周正河的反應會這麽激烈。

“你聽我把話說完,宋正楊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手遮天的‘地下皇帝’了。”

“張書記已經在暗中調查他,他遲早會倒台的!小林是張書記的幹兒子,有張書記在背後撐腰,你隻要稍微幫襯一下…………”

“我不聽!”

周正河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他猛地轉身,用力拍向飯桌,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當作響。

“你難道不知道宋正楊是個什麽鳥?他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當年我就是因為查他走私醫療器械,被他打壓得差點家破人亡!我兒子在學校被人欺負!我老婆出門被人跟蹤!”

“最後我不得不申請提前退休,躲到這深山老林裏,才換來一點安寧!我絕不會再讓我的家人受到傷害!”

趙樹新被周正河的怒斥驚得愣住了,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周正河冷冷地打斷。

“吃飽了嗎?吃飽了就趕緊走!我這裏不歡迎你們!”

“老周,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趙樹新還在做最後的努力,眼神裏滿是懇求。

“小林他…………”

“走!”

周正河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再不走,我不客氣了!”

趙樹新看著周正河冰冷的眼神,知道再多說也沒用,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拉著林默的手,轉身往院子外走。

林默回頭看了眼周正河,隻見周正河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在隱忍什麽。

不多時,一老一少兩人站在大門外,看著緊閉的木門。

趙樹新突然啞然失笑,他衝著林默聳聳肩,語氣裏帶著點自嘲。

“沒轍,這老家夥就是被宋正楊打怕了,心裏的那點血氣早就被磨沒了。”

“走,趙爺爺帶你去吃好吃的,市區裏有家酒樓的鬆鼠鱖魚做得特別地道,咱們去嚐嚐。”

“就讓他這個沒卵的玩意,在這深山裏啃野菜、喝涼水,過一輩子!”

趙樹新一邊說,一邊拉著林默往停車的地方走,語氣裏滿是不滿,卻沒什麽真正的惡意。

林默看著趙樹新的樣子,心裏有些哭笑不得。

趙爺爺這明顯是在故意激怒周正河,想看看周正河會不會回心轉意。

果然,他剛走沒兩步,就聽見院子裏傳來周正河的怒吼。

“滾你娘的趙狗剩!嫌棄我的野菜?下次你再來,我連門都不讓你進!”

“嗬,誰稀得進你的破院子!”

趙樹新也不甘示弱,回頭對著木門大喊。

“你那野菜苦得能澀掉牙,給狗都不吃!”

“你才給狗都不吃!”

“就是給狗都不吃!”

林默站在一旁,聽著兩人隔著木門像小孩似的互相罵著,忍不住搖了搖頭,伸手拉住趙樹新的胳膊。

“趙爺爺,別罵了,咱們趕緊走吧,我肚子還餓著呢。”

趙樹新這才罷休,嘴裏還在小聲嘀咕著。

“老東西不識好歹。”

司機早就拉開車門,站在旁邊等候,見他們過來,恭敬地說了句。

“趙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

趙樹新點點頭,率先鑽進車裏,林默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山間別院,往市區的方向開去。

趙樹新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喝了口林默遞來的熱茶,感覺胸中的怨氣消散了不少,才開口對林默說道。

“你不知道,這周正河當年被宋正楊打壓得多慘。”

“宋正楊不僅讓他在單位裏處處受排擠,還暗中派人騷擾他的家人,他兒子高考那年,甚至被人堵在巷子裏威脅,差點沒能參加考試。”

“後來周正河實在沒辦法,才主動申請提前退休,躲到這深山裏來,就是為了避開宋正楊這個瘟神。”

林默聽得心裏一陣酸一陣澀,他沒想到,周正河看似平靜的退休生活背後,居然藏著這麽多委屈和無奈。

“那…………趙爺爺,您為什麽還要跟周爺爺說我的事啊?您明知道他害怕宋正楊。”

趙樹新將手中的茶杯放進車座旁的杯架裏,眼神裏閃過一絲深意。

“這周老頭,雖然看起來膽小怕事,但他骨子裏不是沒有血氣的人。”

“他隻是被宋正楊打怕了,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砝碼,讓他有勇氣重新站出來。”

“你想想,如果你隻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他肯定不會幫你,但你是張書記的幹兒子,背後有人撐腰,這就是一個很大的砝碼。”

“現在他雖然拒絕了,但我相信,他心裏肯定已經動搖了,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林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裏卻還是覺得大人的世界太複雜。

明明是想幫忙,卻要繞這麽多彎子,還要考慮各種利弊。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滿是感慨。

趙樹新好像有些累了,靠在座椅上,不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林默看著老人疲憊的臉龐,心裏一陣心疼。

趙爺爺這麽大年紀了,還在為他的事奔波,甚至不惜跟老朋友吵架。

自己的運氣其實還挺不錯的。

林默聽著趙樹新的鼾聲,自己也漸漸有了困意,腦袋一點一點的,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司機從監視器裏看到兩人都睡著了,輕輕降低了車速,盡量讓車子行駛得更平穩些,同時將目的地設置為趙樹新以前常去的酒樓,那裏的鬆鼠鱖魚,確實是趙樹新最喜歡吃的。

車子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抵達了市中心的唯一一座老建築,望江樓。

司機輕輕叫醒了趙樹新和林默,恭敬地說道。

“趙先生,林醫生,酒樓到了。”

趙樹新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看起來精神好了不少。

他拉著林默的手,走進了望江樓。

酒樓的裝修很雅致,古色古香的,比之前李妤帶他去的私房菜像樣的多。

服務員見他們進來,連忙迎了上來,恭敬地問道。

“請問兩位有預定嗎?”

“沒有,但是有卡。”

趙樹新從隨身的荷包中摸出一張淡綠色的卡片遞過去。

服務員接過來放在手中的平板後查看一番,連忙笑著說。

“原來是趙先生,您的專屬位置在二樓,請跟我來。”

兩人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漢江,江水緩緩流淌,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格外好看。

“小林,看看菜單,想吃什麽隨便點。”

趙樹新將菜單遞給林默,語氣裏滿是寵溺。

林默接過菜單,翻了翻,發現上麵的菜價格都不便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趙爺爺,不用點太多,隨便吃點就行。”

“那怎麽行?”

“你最近怕是沒好好吃飯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好好補補。”

“服務員,先來一份鬆鼠鱖魚,再來一份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份菌菇湯。”

“好的,趙先生,您點的菜很快就來,請稍等。”

服務員離開後,趙樹新看著林默,眼神裏滿是關切。

“小林,你父親的事,你也別太著急。張省長已經在暗中調查宋正楊了,周正河那邊我也會再想想辦法,總會有線索的。”

林默點點頭,心裏一陣溫暖。

“謝謝您,趙爺爺。如果不是您和幹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傻孩子,跟我客氣什麽。”

趙樹新歎了一口氣,將手中的茶杯拿起。

“你現在住的位置,是張書記給你安排的?”

林默聽見趙樹新的問話,想也沒想的就答道。

“不是,我現在住在我師父家裏,嘿嘿。”

他撓撓頭,本來是不願意跟別人講李老倌的事的,但是趙樹新對他來講可不算是外人。

從林默來市一院開始實習起,趙樹新大大小小的瑣事都是林默在幫忙置辦。

對於趙樹新來說,林默的地位大概真的跟親孫子一樣,而對於林默來說,趙樹新的地位也不會比王大爺低。

“師父?”

趙樹新疑惑的問道,這孩子最近的變化太大了,大到有時他都看不透這孩子的身後到底有些什麽人在推波助瀾。

所以,他站出來了,反正也沒幾年活頭,幫幫這個可憐的孩子吧。

“嗯,我師父叫李承鶴,花鼓戲藝術家。”

“奧。”

趙樹新應了一聲,他和其他老頭老太不一樣,不愛聽戲曲一類的東西,所以對李承鶴的名字並不是很了解。

“那你主要是跟他學些什麽?”

林默咬著下嘴唇,想了半天,說學哭喪嗎?感覺這不是隨便能說出來的東西。

“就是,學些非遺傳承一類的東西。”

趙樹新點點頭,不打算在深究下去,孩子有自己的秘密是好事。

他伸手在荷包裏摸了摸,翻出來一把鑰匙。

“爺爺沒什麽東西送給你,這套房子是你趙爺爺年輕時買的,平時用來放置一些我買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