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把抓起手機,兩眼死死地盯著那短短的一行字。
“林醫生,聽說你在殯儀館兼職呢?”
這條短信好像有什麽魔力,將林默推入恐懼的深淵。
發件人一欄顯示“未知號碼”,沒有頭像,沒有備注,隻有一串陌生的數字,像個躲在暗處的幽靈,默默的窺視著他的生活。
殯儀館兼職…………這事他一直藏得嚴嚴實實。
除了自己身邊的人,除了在殯儀館裏見過他的人。
是誰?還是醫院裏看不慣他的同事?甚至…………是那個剛空降的蘇主任派來試探的?
無數個猜測像亂麻似的鑽進腦子裏,林默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點開回複框,指尖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才敲出三個字。
“你是誰?”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突然覺得手裏的手機變得很重,墜的他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就那樣抱著手機站在餐桌前,目光死死盯著屏幕,連李老倌從臥室推門出來都沒察覺。
“嘿!小子!失了魂了?”
李老倌端著個搪瓷杯,剛想往廚房走,就看見林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
他伸手推了推林默的胳膊,沒反應;。
又把手在林默眼前晃了晃,還是沒反應。
直到瞥見林默懷裏緊攥的手機,李老倌皺了皺眉,抬手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
“手機…………”
林默這才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猛地回過神,聲音裏還帶些許的恍惚。
他伸手想把手機拿回來,卻見李老倌掂了掂手機,突然“咦”了一聲。
低頭仔細端詳起來,獨眼越睜越大,最後直接爆了句粗口。
“糙!小子,你都用上藍圖手機了!”
林默眼前一亮。
藍圖手機?李老倌認識這玩意?
他剛想開口問,就見李老倌連聲咋舌,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挲著。
“藍圖手機就算了,還是最新版!最新版就算了,居然是內部版!說!這手機哪來的?”
林默連忙接過手機,把張家大哥張光複通過陳助理送手機、提條件。
還有剛剛收到匿名短信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還把那條短信翻出來,遞到李老倌眼前。
“師父,您看,這會不會是張主任背後的人搞的鬼?他們是不是想抓著我兼職哭喪的事,把我從醫院逼走?”
李老倌盯著短信看了半天,眉頭擰成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餐桌邊緣。
“你就隻是個實習生,要想把你搞走何必這麽麻煩?”
“不過你身上的事,還真是腸子打結,彎彎繞繞的。”
他抬眼瞥了林默一眼,語氣裏帶著點無奈。
“你就為了這破短信,失魂落魄成這樣?”
林默臉色沉重地點點頭,重重地歎了口氣,矮身蹲在地上,半張臉埋進臂彎裏。
“師父,我剛在市一院站穩腳跟,要是這事被醫院知道了,我的前途就毀了”
聲音裏的委屈像沒關緊的水龍頭,斷斷續續地溢出來。
李老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著蹲在地上的林默,心裏軟了軟。
這孩子才二十三四歲,雖說比同齡人沉穩不少,可遇上這種明槍暗箭,還是會慌神。
“遇到事別慌,先琢磨琢磨。你看這短信,最後是個問號,說明對方沒拿準,極有可能是在詐你。”
“要是真有證據,早直接找上門了,哪會還發短信問你?”
林默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亮。
對啊!要是對方真掌握了實錘,要麽直接舉報到醫院,要麽像宋五那樣來硬的,根本沒必要發這種模棱兩可的短信。
這麽一想,他心裏的石頭稍微落了點,可還是有點不安。
“可萬一…………萬一他們隻是在試探,等我露出馬腳呢?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感覺,太難受了。”
“難受也得受著。”
李老倌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放軟了語氣。
“你這年紀,能扛住這些事,已經不錯了。”
他突然想起什麽,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撫了撫袖子。
“咳咳,那什麽,為師會點占卜預測之術,要不然給你卜一卜?看看這坎能不能過去。”
他努力想裝出高人風範,可常年當先生的氣質擺在那,怎麽看都像天橋上算命的老頭,唯獨那隻獨眼透著點神秘感。
林默一聽,騰地一下站起來,眼睛裏滿是期待。
“要!師父您快幫我算一算!我最近這些事一樁接一樁,再這麽下去,我都快扛不住了。”
李老倌在屋裏左右瞄了瞄,神色故作淡然地擺了擺手。
“別急,家裏沒趁手的家夥什。你明天下班,我帶你去我工作室,用正經家夥給你算,保準靈驗。”
“師父,您還有工作室?”
林默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為李老倌的“工作”就是跑靈堂、敲鼓奏樂,沒想到還有專門的工作室。
李老倌聞言,又是一個大大的白眼翻過去。
“廢話!真當你師父是天橋底下撂攤的?我那工作室,可比那些外行講究多了!”
林默傻嗬嗬地撓了撓頭,被李老倌這麽一開導、一打岔,心裏的恐慌漸漸淡了。
雖然還是有點擔心那條短信,但隻要有師父在,好像再難的事都能有辦法。
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淨的睡衣,躺在**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默醒來時,屋裏的窗簾縫隙處正好透著一層蒙蒙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李老倌的房門開著,裏麵空無一人,想來是早早出門忙去了。
他趿著拖鞋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洗漱,看著鏡中年輕不少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今天可得打起精神,先做好自己的事再去想別的。
換衣服時,林默特意挑了件休閑裝。
淺灰色套頭衛衣,深灰色直筒長褲,外麵套了件水洗藍的牛仔外套,領口隨意地翻著,少了幾分平日裏的老成,多了些少年人的清爽。
他對著鏡子扯了扯衣角,心裏暗暗打氣。
林默,別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來到市一院門口,林默剛把電動車停好,就看見護士站的李妤正舉著個文件夾往急診樓跑。
女孩穿著粉色的護士服,頭發紮成個利落的馬尾,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看見他時,眼睛亮了一刹。
“林默!早啊!”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李妤今天也特別好看…………..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指僵硬地收回來,到了嘴邊的早也硬生生變成了。
“今天事有點多,我先去忙了。”
說完,他沒等李妤反應,轉身就往心外科跑,那身影有些狼狽,像在逃避什麽。
李妤愣在原地,神色落寞,手抬起,又放下。
她看著林默慌亂的背影,心裏納悶。
昨天還好好的,怎麽今天突然躲著自己?是哪裏出問題了?她咬了咬嘴唇,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文件夾,轉頭往急診跑去。
林默衝進心外科辦公室時,謝醫生已經坐在桌前看病例了。
滿身書生氣的謝醫生抬頭看見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來得正好,今天有個醫學會,帶你去見見世麵。下午再給你安排點縫合練習,好好把握。”
林默連忙點頭,把心裏的雜念壓下去,跟著謝醫生往會議室走。
醫學會上,各路專家討論著最新的心髒手術技術,謝醫生偶爾會低聲跟他講解幾句,林默邊聽邊記,但是總有點心不在焉。
謝醫生或許是發現了林默今天有點奇怪,會議過半的時候就讓林默先回科室休息一下。
“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的會議沒什麽核心重點,都是他們要說的官話了。”
林默回到辦公室,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麽了,感覺做什麽都沒興趣。
腦海中老是閃過李妤的影子,但是林默知道,在自己沒搞清楚自己身邊是否安全之前,他最好不要和李妤走太近。
歎了一口氣,困意湧了上來,看了眼時間。
還能再睡一兩個鍾頭。
下午謝醫生安排的縫合練習,林默感覺上午的狀態不對,謝醫生應該是看出來。
所以下午拿出十分幹勁,全身心投入,手裏的持針器在模擬組織上靈活穿梭,每一針的間距都精準到毫米,連旁邊的主治醫師都忍不住稱讚。
“小林醫生這手,越來越穩了。”
充實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班時間。
林默收拾好東西,剛想給李老倌發消息問工作室的地址,手機突然“叮”地響了一聲,收到一條新短信。
他心裏一緊,手指顫抖著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