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透過水榭一品十八樓的落地窗淌進來。
林默睜開眼,他盯著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線發了兩秒呆,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經搬進了新家。
身下的床墊軟得像雲朵,純棉被單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哢噠”聲。
“爽啊。”
林默咂咂嘴,翻了個身趴在**,鼻尖埋進蓬鬆的枕頭。
這兩天他徹底放空自己,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整理書房。
手機鬧鈴響起,早上五點整。
他噌地從**彈起來,赤腳踩在實木地板上。
路過穿衣鏡時,他忍不住停下來打量自己----眼下的青黑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白重新變得清澈,下巴上的胡茬被他昨晚仔細刮過,露出光潔的皮膚。
“林醫生,今天也得加油啊。”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轉身開始收拾。
從衣櫃裏翻出件熨燙妥帖的白色襯衣,一條體貼的西褲,加上一件黑色薄風衣,這些都是李老倌叫人送過來的,說是他兒子留下的。
收拾妥當後,林默拎著公文包往門口走,瞥見鞋櫃上的紙條,是李老倌蒼勁的筆跡。
“地下室B區37號,鑰匙在充電盒子裏。”
他想起老人昨天說要給他留個“代步工具”,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
電梯在地下室停下時,一股涼爽的空氣撲麵而來。
不同於老舊小區地下室的潮濕黴味,這裏幹淨得像商場的停車場,安全出口的光與LED燈管的光相互交錯。
林默按照紙條上的提示找到B區37號,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輛銀灰色的電動車。
“我去,這老頭還真舍得。”
他繞著電動車轉了兩圈,發現車座底下放著個頭盔,旁邊的充電樁正連著電源線,儀表盤上顯示“電量100%”。
充電樁旁邊的牆上貼著張告示:“業主專用充電區,請勿占用”。
林默戴上頭盔,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電動車發出聲清脆的“滴”聲。
擰動電門,車身平穩地滑出去,駛出地下車庫時,清晨的風卷著一股不知名的花香撲過來,吹得他風衣下擺一陣搖曳,像隻展翅的白鳥。
市一院的大門越來越近,林默放慢車速,在門口的停車區把電動車放好。
鎖車時,他瞥見旁邊停著輛熟悉的奶白色小車,車窗搖下來,露出李妤帶著黑眼圈的臉。
“早啊,林醫生。”
李妤衝他揮揮手,聲音沙啞,無精打采的。
林默愣了愣,把頭盔摘下來。
“小妤姐?你怎麽在這兒?不去護士站嗎?”
“剛交完班,懶得動了。”
“昨晚接了兩個車禍急診,一個脾破裂,一個顱內出血,忙到現在才喘口氣。”
她指了指副駕駛座上的包包。
“你快去上班吧,我得下班回去睡覺了。”
“嗯?不對?你今天不對勁?”
李妤突然眼神一凝,落在林默的頭盔,座下的電動車,潔白嶄新的襯衣………….
“你中彩票了?”
林默心裏一暖,連忙解釋說家裏人來接他一起住,解釋了好久,李妤才半信半疑的點點頭。
“可惡啊…………”
李妤咬牙切齒的心裏暗道。
“該不會被那個小富婆看上了吧,不行不行,得展示一下姐的實力了!”
林默見李妤在發呆,他看了眼手機,七點四十五分。
“我先上去了,回聊。”
一路跑進急診樓時,電梯剛好下來。
心外科的走廊靜悄悄的,護士站的燈還亮著,幾個夜班護士趴在桌上補覺。
林默放輕腳步往裏走,走到辦公室時,發現門虛掩著,裏麵空無一人。
換好衣服後,索性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打掃衛生。
剛把掃帚放回角落,走廊就傳來腳步聲。
林默抬頭,看見謝醫生拖著疲憊的身影走過來,白大褂的領口歪著,稀疏的頭發淩亂著,眼下的青黑比李妤還重。
“謝醫生早。”
林默連忙打招呼,心裏有點發慌,看來這兩天大家都很累,就他一個人在放假。
謝醫生“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推開辦公室門,往轉椅上一坐就沒了動靜,連林默給他泡好的濃茶放在手邊都沒注意。
林默沒敢多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他坐在外麵的長椅上,翻開樂樂的病曆本,指尖劃過“室間隔缺損12mm”的字樣,突然想起省醫院那台二尖瓣成形術。
“林默。”
謝醫生的聲音突然從辦公室傳來,林默趕緊站起來跑進去。
隻見他正拿著手術方案在看,眉頭皺成個疙瘩。
“你看看這個,體外循環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林默湊近一看,上麵標注的轉機時間是150分鍾。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
“確實有點長,不過樂樂的情況特殊,主動脈瓣環太小,可能需要用牛心包片擴大,這就得多花點時間。”
他拿起筆,在方案上畫了個示意圖。
“要不我們試試這種改良的擴大方式?能省至少20分鍾。”
“詳細說說。”
林默的思路頓時活躍起來,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畫著。
“您看,我們可以在瓣環的前葉和後葉交界處各補一塊心包片,形成一個‘喇叭口’,這樣既能擴大直徑,又不影響瓣膜的活動…………”
兩人一討論就忘了時間,有林默的陪伴,謝醫生的精神好了些,開始偶爾提出自己的見解,林默則像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前輩的經驗。
直到牆上的掛鍾指向九點五十分,謝醫生才猛地抬起頭。
“差點忘了,開會時間到了,走吧。”
林默連忙合上病曆本,跟著謝醫生往會議室走。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推門進去時,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林默掃了一眼,大多是心外科的主治醫師,還有幾個麻醉科和體外循環組的醫生。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討論昨晚的球賽,有人在抱怨孩子的學費,看見謝醫生進來,隻是象征性地抬了抬頭。
“這紀律…………”
林默小聲嘀咕,忍不住皺了皺眉。
謝醫生卻不以為意,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起來。
林默隻好把資料放在投影儀旁邊,開始調試設備。
直到幕布上出現樂樂的心髒彩超時,聊天聲才漸漸小了些,但仍有人在低頭玩手機,發出“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咳咳。”
林默清了清嗓子,拿起激光筆指向幕布。
“各位老師早上好,今天我們討論的是12床樂樂的雙瓣置換術方案…………”
他的聲音不大,剛開始還有人在竊竊私語。
但當他講到“用牛心包片擴大瓣環”的改良術式時,全場突然安靜下來。
林默能感覺到那些原本渙散的目光漸漸變得專注,有人開始拿出筆記本記錄,有人皺著眉思考,連最開始玩手機的那個醫生都放下了手機,身體微微前傾。
“…………基於以上分析,我們計劃采用‘雙瓣同期置換+瓣環擴大’的術式,體外循環時間控製在130分鍾以內,主動脈阻斷時間不超過90分鍾。”
林默點擊鼠標,幕布上出現詳細的手術步驟流程圖,從切口位置到縫合角度,標注得清清楚楚。
“下麵是具體的應急預案…………”
會議室裏隻剩下他的聲音和鼠標點擊的輕響。
林默越講越投入,原本有些發緊的喉嚨漸漸放鬆,那些爛熟於心的數據和步驟仿佛有了生命,在他口中流暢地流淌出來。
當他說出“我的匯報完畢,謝謝大家”時,短暫的沉默後,會議室裏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個實習醫生講得不錯啊。”
“是啊,”
謝醫生這才站起身,雙手往下壓了壓。
“大家有什麽疑問,可以現在提出來。”
接下來的討論異常熱烈,有人擔心排斥反應,有人建議術後用更強效的抗凝藥,林默都一一作了回答。
偶爾答不上來的,謝醫生會適時補充。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十二點了,主治醫師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經過林默身邊時,紛紛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夥子不錯”。
那個戴眼鏡的醫生特意停下來。
“老謝,你這徒弟可真行,在哪畢業的?”
“就在咱們市醫學院,是塊璞玉,還得好好打磨。”
林默低下頭收拾資料。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後頸一涼,像有人用針紮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會議室裏已經沒剩幾個人,隻有兩個護士在收拾水杯,一個清潔工在拖地,誰都沒有看他。
“怎麽了?”
謝醫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沒事。”
林默搖搖頭,心裏卻有點發毛。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安全通道的門時,隱約瞥見一道肥碩的影子一閃而過。
“走吧,吃飯去。下午還得去看看樂樂的術前檢查。”
林默點點頭,抓起資料跟在後麵。
走出會議室時,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安全通道的門緊閉著,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他的幻覺。
電梯下行時,林默看著數字一點點變小,不知道為什麽,林默的心裏總有點不踏實。
“在想什麽?”
謝醫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默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謝醫生笑了笑,沒再追問。
“明天的,手術,加油啊。”
“好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