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倌在遠處瞧見兩人,突然咳嗽兩聲。
“蘇丫頭別搗亂,趕緊準備你自己的活兒。”
說完蘇晚,他又轉向林默,語氣嚴肅。
“時辰快到了,去蒲團那跪著,記住,今晚的調子要沉,千萬不能太尖。”
林默點點頭,乖乖的走到靈前的蒲團跪下,膝蓋剛碰到稻草墊,就聽見外麵傳來鞭炮聲。
李老倌拿起金屬小劍,劍尖指向供桌,極有韻調的念道。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聲音洪亮,調子悠揚,唱的林默一時間忘記了哭。
可周圍幾個哭喪的人立刻動起來,嗩呐吹起《孝子探親》,鑼鼓敲的震天響,琵琶的調子卻婉轉的像是女人哭,幾種聲音混在一起,好像交響樂一般和諧。
林默找了找狀態,想起李老倌教的‘三疊浪’唱法,喉嚨動了動,剛要開口,突然覺得心口發悶,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他皺了皺眉,用力咳嗽兩聲,還是發不出聲。
“怎麽了?”
李老倌的眼角餘光瞥見他不對勁,手裏的動作停了停。
“沒事。”
林默搖搖頭,再次運氣,這次總算是發出了點聲,但是卻不像平時那般中氣十足。
“我的爹啊----”
剛唱了一句,就聽見靈堂裏一靜,他不用抬頭也知道,肯定是他唱的太難聽,給大家驚著了。
李老倌手裏的銅鈴突然‘丁零’響了一聲,劍尖在空中一劃。
“靈寶官屬,守衛神邸!”
林默眼前突然一花,好似五髒六腑全都通了一遍,舒服極了。
“我的爹啊---你怎麽就走了啊-----”
這次的聲音嘹亮,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帶動著人們的情緒,甚至連嗩呐聲都不能將他蓋下來。
李老倌滿意地點點頭,鐵劍在空中舞得更快,黃符紙被他用劍尖挑起,往燭火上一湊,瞬間燃起一路豔紅的火苗。
“恭請山神土地,護送亡魂上路--”
鞭炮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震的窗玻璃都在抖。
林默跪在蒲團上,一遍遍地唱著挽歌,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嗩呐聲突然停了。
林默的嗓子啞的發不出聲,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
李老倌收了鐵劍,額角全是汗,看著他的眼神帶著讚許。
“還行,沒給你師父丟人。”
那個叫蘇晚的姑娘也走過來,遞了一塊手帕。
林默接過,剛想說謝謝,就聽見院子外麵傳來一陣**。
戴金絲邊眼鏡的年輕人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李老師,不好了!小少爺出事了!”
李老倌的眉頭瞬間擰成疙瘩。
“出什麽事了?”
“在,在老爺子的房裏,說看見老爺子了…………..”
“現在正發瘋呢,在屋子裏摔東西…………”
林默與李老倌兩人表情同時一沉,尤其是李老倌表情尤其不好看,抓起鐵劍就往外走。
蘇晚,林默兩人也趕緊跟上。
張老爺子的房間在三進院的最深處,這裏離路邊遠,同時也是取靜,適宜老年人居住,但是此刻卻顯得陰森異常。
林默等人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
他探頭往裏看,隻見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正拿著左腿瘋砸屋內家具,嘴裏胡言亂語。
“你不是要捐嗎?我讓你捐,我什麽都不給你留下!”
而在他身後的鏡子中,林默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穿著馬褂,背對著他們,身形與遺像中的張老爺子相似。
“邪門了!孽障!住手!”
李老倌舉起鐵劍就衝了進去,林默也連忙跟進去幫忙,卻看見詭異的一幕。
李老倌的劍刺向的是鏡子,難道,那麵鏡子裏的真的是老爺子嗎?
“哢啦”一聲,鏡子炸裂,年輕人突然慘叫一聲,抱著頭倒在地上,抽搐不停,嘴角還吐著白沫子。
李老倌見目的達到,扭頭對林默說道。
“你現在去找個瓶子,然後去廁所撒泡尿裝進去給我拿來。”
李老倌的話一出,所有人都被這龐大的信息量震驚了,尤其是他的同行們。
蘇晚在一旁臉頰有些微紅的別過頭不看他,幾位吹嗩呐的師父嘖嘖稱奇。
“這個年代,這個年紀,居然還有童子身?”
林默腦門一熱,慌忙推開人群逃竄出去。
一劑猛藥灌入瓶中,林默舉起來看。
最近好像有點上火,顏色偏黃,浮沫較多,但是幸好,**純淨度很高,說明沒有結石。
“小子!好了沒!”
李老倌的聲音在廁所外響起,嚇得林默把武器一藏,連忙應聲。
“來了!”
靈堂外,一群人未央烏央的,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好不熱鬧。
見著林默與李老倌來了,齊齊上前稱讚李老倌道法高超等等,林默在一旁則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因為他聽見遠處有幾個年紀大的阿姨在用一種很侵略的眼神打量著他,好像在看一盤菜似的。
稍微聊了一陣,李老倌辭別眾人,說還有要事在身,這才將林默帶著脫離這個尷尬的地方。
“師父,咱這是要去哪裏?”
林默懷裏抱著那瓶魔法藥水,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
“這家主人的事有點大,我看剛剛那種情況,應該是被人下了厭勝。”
“厭勝?”
“對,厭勝是一種民間詛咒的方法,比如魯班書,比如石匠法,比如放排等等,都屬於厭勝的一種。”
林默聽的一頭霧水,什麽魯班,什麽石匠,什麽放排的。
“師父,你慢點說,這些東西我聽都沒聽過。”
李老倌白了林默一眼。
“到了位置再給你解釋,別吵我。”
林默閉嘴了,就跟著李老倌在大宅院的附近轉了一圈又一圈。
眼看太陽都快出來了,李老倌急得滿頭大汗。
“在哪呢?在哪呢?不該找不到啊?”
林默實在太好奇了,拉住李老倌的袖子。
“師父,到底找啥啊?你跟我說不就行了。”
李老倌被徒弟拉住,原本煩躁的想甩開,但是看林默灰頭土臉的樣子又覺得滑稽。
“這個厭勝法的關鍵是要用一根百年以上的棺材釘,定住人家家裏的宅運。”
“原本光是定住宅運的話,用處不大,可是這家的老爺子正是這張家家運的最後一位承接人。”
“下咒的人肯定是算好了張老爺子要走的時間,然後趁著合這個時間將他們家的家運定住,這樣主家人的運道就會迅速衰敗,直至家破人亡。”
“棺材釘?”
林默好像記得在哪裏見過這玩意,好像是昨天晚上見過來著?
“師父,你說的棺材釘,是不是一個短短的,長滿鐵鏽的鐵器?“
李老倌聞言,一把抓住林默的兩隻胳膊,雙手用力將林默揪的生疼。
“在哪裏看見的?”
“嘶,師父,輕點輕點。”
“快說!”
“就在你讓我貼符的那個房梁上啊…………..”
“哎呀!燈下黑,燈下黑啊!”
說完,李老倌將林默懷裏的魔法藥水奪走,忙裏忙慌的往屋裏跑,林默不明所以,也趕緊跟上。
隻見人群之中一陣驚呼,李老倌從房梁上踢下來一個鐵器,落地瞬間散落一片鐵鏽。
有些好奇的人想湊近查看,李老倌連忙阻止。
“都離那玩意遠點,勞煩喊個主事的來。”
不多時,人群裏擠出來一個中年胖子,和和氣氣的穿著一身官味十足的白襯衣西褲。
“李老師,有何吩咐?”
李老倌看向中年男子,微微沉吟。
“你是?”
“鄙人家裏排行老四,您老就叫我小四就好。”
李老倌點點頭,開口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張家人麵色一變。